4、03·猩红 咬你脖子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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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迦南满脸黑线。
他一手提着拔了毛的大凤，一手按住张牙舞爪想把鸡抢回来的小沈知。
虞樛黎正翘着腿悠哉悠哉地坐在桌边翻菜谱，“肥鸡拔毛去脏、切块，锅里烧水放鸡，焯水三分钟，热油烧至外皮金黄，放八角、葱段......”
沈知身高只及迦南咯吱窝处，四肢瘦得像几根拼凑起来的柴火棍，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努力挥舞着细胳膊细腿，怒不可遏道：
“杀我大凤者，必诛——我家萝卜一根都不给你们了！”
“没见识的小鬼，那叫人参，还是百年老参，要是想让哥哥养活你们就老实点。”虞樛黎哂笑一声，“遇见我就偷着笑吧，起码以后饿不死了。”
他先前检查了蓝若先前清点的物件，不得不说这姑娘虽小却并很是伶俐，从沈知家带出来的东西都是些名贵草药，有些堪称千金难求，而沈知本人显然要傻得多，他甚至以为自己家开的是普通医馆，也不认识草药。他自称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后山挖点草，父母便会给几文钱让他去买零嘴吃。看来原先也是个少爷命。
三个孩子跟和他回了李宅，沈知和兰若原本还挺怕，直到发现李宅这处凶宅虽然煞气未散，但四面不漏风、不漏雨，装潢依稀可见曾经的奢靡，赤脚踩在地上居然是暖的，而厨房居然还尚有存粮。
“分文不收就住这，凶宅又如何？”虞樛黎颇为舒适地使唤三个小孩，“自己家，都别客气，放心干活。”
迦南被迫担任主厨，沈知含泪打下手给大凤送终，兰若拿不动锅，被发配来陪虞樛黎闲聊。
“这村里还有其他活口吗？”虞樛黎笑眼弯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慈眉善目。
然而兰若并不吃这套，警惕地看着虞樛黎，道：“你真要养活我和沈知吗？”
“童叟无欺。”虞樛黎作势三指并拢，颇为郑重地发了个誓，心里想得却是青天上神算个屁。但他的确会养这两个小火柴人，两个小鬼显然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兰若饿得面色蜡黄，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滦河城信奉的神实在不是个好东西，眼睁睁看着无数人家毁人亡，却如今才显灵。
虞樛黎趁着三个小孩都没找他的时候去了李家后院库房，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富得流油。
李家是京城一世家的旁支，库房在屠城后被洗劫过，如狼似豺的官兵来过后还能留有余财，显然是家资过厚，拿不下才不得已留下的。虞樛黎翻了账本，单每月府上流水就高达数千两白银，不敢想象京城主家该是何种盛况。
余财大多可以变卖，他带着三个孩子，足够生活一阵。
天色不知何时完全变暗，库房中只点一支蜡烛，虞樛黎看了半天账本，惊觉四周静得过分，一阵死气。
太静了，不对劲。
透过库房唯一的窗，什么东西如骨附蛆似的锁定他——有人在看他。
下一秒，一个黑影飞速冲他撞了过来，他一个踉跄，被撞地坐进椅子里。
对方勾住他的脖子凑近，尖牙刺破他颈侧皮肤，虞樛黎痛得“嘶”了一声，肩膀却因为熟悉的气息放松下来。
变成蛇的迦南从虞樛黎衣服下摆钻进去，冰冷的蛇鳞贴着对方胸前不算温热的皮肤，蛇首埋在对方颈窝，一动不动。
虞樛黎修长白皙的脖颈似乎成了世上最诱人的果实，迦南侧头，看到虞樛黎深潭般的双眼，闻着淡淡的血气，不受控地又在伤口处舔了一下。
“那么凶干什么？又不是不让你咬。”虞樛黎习惯性冰冷的声调，在此刻居然放缓了。
迦南在虞樛黎身上缠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变回人形。
“......厨房离库房太远了，我不舒服。”他解释道。
虞樛黎抬手在自己颈侧伤口处擦了一下，咬得还真疼。
本命蛊和蛊主建立关系初期，蛊远离主人会极其虚弱且不适，失去理性也要寻蛊主的精血。倒是他疏忽这点了，看来以后还不能放这孩子一个人。
“还难受吗？叫声哥哥再给你咬一口。”虞樛黎起了坏心思逗他，在面前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檀香味和血的腥甜哄得迦南晕头转向，张口就来：“哥哥。”
虞樛黎颇为得意，刚想说什么，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温热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在他颈侧伤口处重重吮了一口，吧唧一声。
“你......你干什么！”虞樛黎大骇，从头皮到脚后跟顷刻变得滚烫。
蛇形的迦南和人形的迦南，完全是两个迦南。
他在上清界时养过几只灵宠，灵蛇顽劣，有时也会咬伤他，这跟被人咬脖子完全是两回事。他手忙脚乱地想推开迦南作乱的脑袋。
迦南还有些不清醒，被推了一下又贴上去，不满地嘟囔：“叫哥哥也不能咬吗？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外冲去。
“我饿了，吃烧鸡去了！你自己待着吧！”
***
“所以滦河城还有幸存村民，大都集中在哪里？”虞樛黎端坐在饭桌旁，十分坦然的把库房发生的事翻篇了，一筷子下去制止了沈知和兰若争抢最后一只鸡腿的战争，把鸡腿夹进了自己碗里。
“......”兰若白他一眼，开口道：“自然是有，不过早逃了罢。”
“我知道我知道。”沈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终于找到一件知情的事，插嘴道：“大都往别的村逃去了，官兵追不了那么多人，应该有不少人逃了出去......往北有一个小村，叫古安，我看好多人都往北跑了。”
“如此，休整几日，我们也去。”虞樛黎当即拍板：“树挪死，人挪活，从此刻开始，你们没有一个人能继续做孩子了。”
沈知嚼吧嚼吧嘴里的饭，兰若面色凝重，但没有人再说话。
休整的时日，虞樛黎并未闲着，他清点了几匹库房里的布料和新衣，给三个小孩改制了几件衣服，缝线、走针，居然都挺像那么回事。
烛火昏暗，迦南在他旁边坐着，稍一转头就是虞樛黎冷白的面容和冰寒的眼睛，这实在不像个会做针线活的人。
“你以前在天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迦南撑着手，屋子里充满虞樛黎身上的檀香，他很舒服地半眯着眼，开始犯困。
虞樛黎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天上’？”
“我猜的啊。”迦南半眯着眼睛，道：“你老说‘本座本座’的，而且你......长得也不像凡人，凡人没你漂亮。你为什么到人间，渡劫吗？”
虞樛黎难得勾了下唇，“少读些话本，我尚不知世间有此奇法，凭长相分辨是人是神的。”
迦南的视线不自然地滑到虞樛黎脖子上，虞樛黎默默往边上挪了半寸，轻笑道：“意志坚定点，小妖。”
“我不是小妖，”迦南打了个哈欠，“我现在是神君的本命蛊，我要是小妖，那你岂不是小神一个？”
“确乃如此，”虞樛黎脸不红心不跳，“本也不是什么神君，我在天上做的是洒扫职位，负责每日扫天庭的。你跟我，亏了。”
“不......不亏。”迦南半眯着眼，已经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含含糊糊地摇了摇头，“你人还挺好。”话音未落，原本撑着额角的手便滑了下去，整个人顺势倒在虞樛黎腿上，睡了过去
虞樛黎低头看他一眼，心里发笑——跟本君熟吗？就敢笃定人好，上清界觉得玄黎武神是好人的，无一善终。
他放下手里的布，双指并拢，抚过迦南额心，下一秒，极淡的金纹泛起光。
妖品高阶，不是会随便来人间闲逛的普通小妖，只是不知缘由流落在外。他把迦南平放到床上，脑中迅速回忆妖族世家，哪家会粗心到流落一个孩子在外。
正思索着，迦南突然不安地翻动几下，紧闭的眼皮开始抖动，缓缓滚出两颗泪来，看起来痛苦至极。屋外是满城尸骨，目睹了如此大场面的屠杀，不痛苦几乎是不可能的。
巫蛊连心，虞樛黎跟着感到一阵心悸，他抬手熄了灯，任由自己跟着躺下。
迦南在黑暗中凭借本能变回蛇，缓缓盘在他腰间，安静下来。没想到神力尽散，成了肉体凡胎后，反而能有人在他身边安心。
在一座死城中，能有两个尚有呼吸的人依偎而眠，一个身份不明、一个死而复生，何尝不是天命使然。
一夜寂静。
***
虞樛黎所谓“一本万利”的生意，在兰若看来并不靠谱，但虞樛黎又实在擅长蛊惑人，短短数日打包了几个人的行囊，李宅所有能换钱的东西、沈知父母留下的名贵草药，能带上的全被他归为细软盘缠，大包小包堆在一起，几只鸡也没落下，迦南奉命用竹条编了个简易超大号鸡笼，请几只鸡君移驾新舍。兰若发誓这些鸡要是路上拉屎，她就当场杀人。
“这能对吗？”兰若悄悄问沈知。
“有什么不对？”沈知穿着虞樛黎改厚一层的新衣服，嘿嘿一笑道：“迦南哥烧的鸡挺好吃的，我愿意从了他。”
兰若：“......厉害。”
虞樛黎本人倒是对此事信心满满，收拾好包袱后便和迦南满村乱转，从马路上牵走一头乱跑的牛、路过一见空房又牵走一头拉磨的驴......最终，几人的坐骑定为两匹体力不好的老马、一头黄牛、一只跛脚的驴。
迦南冷着脸把东西大包小包拴在马背上。
兰若见他脸黑，小声问：“你也觉得不靠谱吧。”
迦南冷着脸回她：“没有，他做得都对。”
“......”你脸冷，你有理。
虽然一切看着都不怎么靠谱，但几个人出奇迅速地离开了滦河城，两匹老马大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势。天黑时路已经赶了一半，沿途有不少客栈，有的在战乱中闭门谢客，有几家依然开着门。
虞樛黎选了家看上去相对条件好的，客栈里没有别的客人。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客栈大厅摆的装饰品居然是一排青龙偃月刀式的刀枪。
“怪不得敢在乱世开店呢。”沈知自以为小声地跟兰若交头接耳。
老板原本在数虞樛黎给的房费，闻言拍着肚子哈哈两声：“你这小子，看人挺准的么！老子别的不一定有，但胆子不缺！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朝廷杀头不影响老子开店！妖魔鬼怪也不影响老子开店！”
“妖魔鬼怪？”虞樛黎捕捉到关键信息，故作不相信道：“这世道哪还有这玩意，世道清明，上官国师都死好几年了，不也照样太平吗？”
“太平？”老板一脸你小子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故作玄虚道：“客官岁数不大吧？路过我们这片还能说出‘世道太平’这种话。”
“怎么说？”虞樛黎想继续套话。
老板刚想说下去，客栈的门突然无风自动，“啪”一声巨响重重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重重撞上，而且绝不是肉体凡胎能有的力气，震得窗户也跟着噼里啪啦作响。紧接着，窗外骤然陷入黑暗，只剩客栈内的烛火照明。
阴风穿堂过，大雾弥漫，一时间连客栈内都变得迷蒙不清，只剩下老板的脸是清晰的，甚是诡异。
老板一瞬间脸色发青，迅速冲到门口，将吱呀乱响的木门门闩重重落下。
虞樛黎很是淡定，本欲再聊，身后沈知和兰若的小手已经害怕地拽上他的衣袖。老板惨白着一张脸，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尴尬一笑：“怪了，好些年没见过这等天气了。天公不作美，客官早些歇息，我就在一楼耳房，有事您找我便成。”
虞樛黎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追问，带几个小的回了楼上。两个小孩住套房里间，与他和迦南一门之隔。
赶了一天路，虞樛黎坐着打坐，屋内安静下来。
耳边是迦南在窸窸窣窣地往浴桶里加水，应该是要沐浴。
还挺会享受，虞樛黎心里暗笑。
“换衣服，过来洗。”迦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樛黎略感惊异，睁开眼瞥他一眼。迦南已经从包袱里拿出两件他的衣服，站在浴桶旁边等他了。
虞樛黎按捺住心里小小的波澜，维持着那点高傲，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褪去衣物后泡进桶里。迦南给他按肩，力道生疏但颇为仔细，顺便偷偷闻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一会儿可以给你咬一口，”虞樛黎在浴桶中舒服地睁开眼，懒洋洋道：“但只能变成蛇咬。”
迦南眼睛亮了，手下动作幅度加大。
“......好。”迦南低声问：“舒服吗？”
大雪天赶了一天路，有人伺候自己沐浴，当然舒服。
虞樛黎刚想说话，心口处一阵毫无征兆的疼痛袭来，仿佛整个心脉炸开一般，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气息骤乱，哇的喷出一口血来，浴桶内瞬间血红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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