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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归尘 小寡夫失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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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被虞樛黎带回了破庙,他很是贴心的把迦南放进了后院的鸡窝里,原住民早就在暴乱中逃窜向天地间,只留空空如也的草窝。
虞樛黎很是满意迦南诚恳给他当狗的态度,事实上迦南是晕了过去没办法反抗而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迦南幽黑的蛇身,鳞片如刀锋般锐利。迦南额心处生着一道极淡的金纹,一路没入鳞甲深处。很罕见,绝非普通蛇妖。
人间怎么会有此等妖物?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虞樛黎没来得及细想,迦南醒了,睁开一双暗金色的蛇瞳,警惕地看着他。
“别一副小寡夫失贞的样子。”虞樛黎哂笑一声,“醒了就变回人样,去给本座炒两个菜。”
迦南:“......”
“我刚刚险些丧命,为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迦南问。
虞樛黎淡淡地瞥他一眼,“本座唯一做的事就是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救你一命。至于你为什么险些丧命,不如问问你自己嘴怎么那么馋?”
对上迦南疑惑且带着些赌气意味的视线,虞樛黎耐下性子,继续解释原主的身世:“世间有巫,能驱鬼祭神,亦能养蛊作祸,我就是巫。灵蛊与主人共享寿命,缔结契约的方式非常简单——食精血。”
迦南僵硬地张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从结果上看,”虞樛黎淡定地开口:“你现在是我的本命蛊,与我同生共死。”
迦南脑中一片空白,原来那两口香喷喷甜滋滋的血真有毒啊。
“至于你刚刚为什么差点死在外面,是因为契约刚成,你尚且羸弱,离开主人身边,就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外面的冰天雪地,对一只刚会化形没多久的小蛇来说不好过吧?”
被知晓化形时间是妖族生存大忌,越弱小的妖化形年纪越大,迦南一下子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化形,你到底是谁?”
虞樛黎懒得回答他,也觉得没必要向个小鬼解释自己的前世今生:“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需要你做的很简单——像所有本命蛊效忠蛊师一样,服从我。”
“休整一下,找些厚实衣服自己穿上,待会儿同我一道出去。”虞樛黎站起身,起身走出里屋。
迦南在他身后问:“出去做什么?”
“收尸。”
***
收尸这事并不是临时起意,玄黎武神的信徒不多,滦河城这脉算是世代传承。被一剑穿心后的千年,虞樛黎靠世代香火才得以留得一魄,魂飞魄散往往不是真正神殁,最后一缕香火熄灭之时,才是神真正的死期。
为信徒收尸,也算前所未见,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虞樛黎带着迦南回了原身家清点尸体,原身姓李,李家明显是滦河城中的大户,朱门高阔,牌匾端正高悬,上书“李宅”二字,如今却溅了李家人的血上去,将字迹尽数吞没。
内里家宅修得极气派,被砸得稀巴烂依旧得以窥见曾经的奢靡华贵。
虞樛黎冲迦南一挥手,示意他上前收尸,迦南幽怨地瞪他一眼,道:“我不敢去。”
“怕什么?”虞樛黎神色淡淡:“人死了不过一块肉而已。”
“......”迦南看着院落中横陈的尸体,老人、妇人、孩童,无一幸免,黯然道:“你这话不对,人死灯灭,生前却是极为深刻的,呱呱坠地时有父母欢喜,往后几十年有朋友、爱人相伴。人活一世,天地亲朋会记得,死后也不是一块毫无意义的肉。”
虞樛黎正把一具小孩尸体往院子中间拖,闻言停下,抬眸望向满院尸骸,声音却平静地近乎冷漠,“一个人,不管生前功绩何其丰厚,都难免死后不被人践踏、不为人诟病。李氏一族先前何其风光,宅邸广逾阡陌,全家横死不也只是被一抹脖子的事,谁还记得他们曾经有多辉煌。”
迦南学着他的样子,哼哧哼哧把找到的尸身拖到中间,让他们挨个并排躺着,他憋着一口气想反驳虞樛黎,又半天没说出来,只道:“反正你说得不对,生有意义,死也有。”
虞樛黎懒得跟个孩子辩什么生死意义,只淡淡道:“去寻柴火。”
李家宅院深广,几十具尸体躺在院子里竟还显得空旷,虞樛黎找来纸笔,写了往生符,符纸无火自燃,金红的火焰吞没满院尸骸。
几十具尸体在火光中顷刻间化为白骨,也算是安息了。
火光映着虞樛黎宛如深潭的眉眼,心中属于原主的怨气消散几分,福至心灵,他居然难得胃口很好,想尝尝人间的烧鸡。
“你去弄只鸡呗,我想吃。”他肘了迦南一下。
对方一动不动,装没听见。
“快去呀,你不是能变蛇吗?”虞樛黎丝毫没有有求于人的态度,理所应当地拽了一下迦南的衣袖,“乱世中不讲道德,这村都被屠了,不找吃的咱俩过两天就得饿死。”
迦南意味不明地低头看了一眼虞樛黎拽自己的手,没说话,出了李宅转身往后山走去。
天色不算太晚,山空得厉害,似乎这一方土地的生气也在屠村时被斩了个干净。
“我没抓过鸡。”迦南望着山林间被霜雪覆盖的草木,皱眉道:“这地方真有鸡吗?”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稚嫩的尖叫声。
“别飞了!”
“我的大凤!”
一直通体毛发五彩、斗志昂扬的公鸡踏着毁天灭地的步伐冲刺而来,其速度之快远超一支被铆足劲抡出去的镖枪,吓了虞樛黎一跳。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礼物啊!
迦南挡在虞樛黎身前,一把抓住了这只吱哇乱叫的五彩大公鸡。
虞樛黎:“这不巧了,晚饭来了。”
一个小孩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看着不过十岁上下,小男孩看迦南面色如冰、虞樛黎长得不像活人,吓得不敢上前。
迦南顶着那张被人欠五百两黄金的脸,掐住了公鸡制造浩大声势的尖嘴。
“你......你们能把大凤还我不?”小男孩观望半天,选择看着似乎好相处点的虞樛黎问。
一只鸡居然胆敢叫大凤,那必须阻止它涅槃了!虞樛黎笑眯眯地温声回答:“不能。什么大凤?我这儿只有一只杂毛大肥鸡。”
男孩撇撇嘴,气红了脸,道:“这是我的鸡!快点还我!”
虞樛黎已经饿得违背一切人性与道德,丝毫没有欺负小孩的愧疚,颇为坦然道:“你的鸡?叫它一声它答应吗?我还说皇帝老儿国库里的金银珍宝都是我的呢。”
小孩听了这胆大包天且不要脸的发言,连哭都忘了,呆傻地站在原地。
迦南手中的鸡目睹了虞樛黎耍无赖的全程,被掐住嘴无法凤鸣的它,眼神中毫不客气地展现出了强烈鄙夷,虞樛黎十分欣赏它面对即将沦为食物而不慌,还一心鄙视他的豁达鸡生态度。
他当即从迦南手中抢过这只鸡,在鸡的震天凤鸣中宣布道:“今晚,炖了你!”
“我老太太活不了了啊——”一声听起来年纪不小、中气十足的呼声盖过公鸡的声音,这嗓子一出,深山似乎也受了惊,鸡也不叫了、人也不吵了,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声音来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地上,很是不满地大声叫唤,而她之所以能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靠的是身前一个小女孩在连拖带拽,由于过于瘦小,拖得很是吃力。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只有虞樛黎泰山崩于前而肚不改饿,一巴掌把鸡拍晕,打算找个地方炖了。
迦南额角青筋直跳,小声道:“这是人家的鸡,你别馋行不行?一会儿我再给你抓一只。”
虞樛黎当没听见,又抬头看面前的闹剧。
两个小孩对着老太太连哄带拖,希望能让她从地上站起来。
“我老太太家炖肉没有萝卜了,我好大孙要吃,小沈快把你家祖传的萝卜给我一根。”
被叫小沈应该是小男孩,他叹了口气,穿过一小片灌木,哒哒哒跑回家去,没一会儿拿过来几只圆胖的白萝卜来。
几个白萝卜圆润饱满,老太太却不满意,眼底精光一闪,嚷嚷起来:“不是这个萝卜!要那个细长的!”
小男孩面露为难,推拒道:“那个真不行,不能用来炖肉。”
虞樛黎的耳朵飞快捕捉到关键词,出声道:“什么萝卜?”
老太太像是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被虞樛黎吓了一跳,叫道:“俺嘞神啊,小伙子,你脸怎么这么白啊!”
虞樛黎笑得十分人畜无害,温声道:“不仅长得白,我还长尸斑呢,您闻闻有没有尸臭味?”
老太太被吓得大叫一声,一改腿脚不便的形象,从地上站起来,飞快跑下山去了。
小女孩看着老太太比而立之年青年人还灵活的走位,对着虞樛黎缓缓竖起大拇指,道:“仁兄,真乃神人。”
“仁兄”并没有回应凡人的称赞,追问道:“什么祖传的萝卜,带我去看看。”
两个小孩明显不聪明,竟然真的带着一个面色凶神恶煞、一个长得不像活人的陌生人去了自己家里。
很快,虞樛黎就知道了原因。两个小孩的“家”,知道的知道是他俩的住处,不知道的以为是个乘凉的亭子。冬冷夏热,无门无户,只有两堵墙撑着几块薄瓦、茅草做的屋顶,在山林中很是归隐自然,跟住野外没什么区别。饶是这样的环境之中,两个小孩居然用木头做了个摇摇欲坠的鸡窝,藤条围着,放了几只鸡进去养着,大凤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虞樛黎感觉自己额角直跳,先是遇见个连合身衣服都没有的迦南,现在又遇到两个居住环境不比野人强的小孩。
玄黎武神活着的时候不说是大富大贵,好歹在天上是个非銮殿不栖,非醴泉不饮的神,死而复生之后居然半只脚迈入了野人队伍。
小男孩叫沈知,小女孩叫兰若,两家原先在滦河城做邻居。滦河城被屠城时,两个小孩刚好贪玩跑到后山,逃过一劫。那一夜城内火光冲天,泣血的哭喊声在天地间回响,一个世代信奉神明、与人为善的小村庄,却没有等到良善的结局。
两人再回村时,家已不复存在,兰若只比沈知大三岁,面对生死之事竟淡定不少,小大人似的给两家父母收尸,还清点了些没毁坏的值钱物什带走,两个人大包小包从尸山血海中搬到山上,在之前建着玩的小屋子中住了下来。
这四面漏风的小屋原本是沈父建来给两个小孩玩的,说到此,沈知眼睛一红又是要哭。
兰若却说:“没什么可哭的,过去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不如等待新生的明天。”
沈知吸着鼻子从一个轻微发霉的木架子上,拿来了虞樛黎要的“萝卜”。
虞樛黎原本在想滦河城的事,不甚集中注意力,一见那“萝卜”,连眼睛都一下亮了。
通体雪白、灵气氤氲,真是好“萝卜”啊!
虞樛黎勾唇一笑,“一本万利的生意,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