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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织云 ...

  •   背后,不多时,温常青拽着赵芳茹出来

      “母亲还在上头坐着呢!你倒好,非得这时候跳出来说这些!”

      温常青甩开赵氏的手,指着前院吼道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赵氏被这一番话刺了脸面,脸上青红一阵

      “当初你不知道争一争家产,如今你大哥死了,还是不争气也就算了,可知远和晴儿呢?老太太心都偏进哪去了!”

      赵芳茹指甲扣进了手心,胸口一颤一颤地起伏,朝前厅狠狠瞪了一眼

      “老太太眼里如今就剩一个大房,好东西、好前程,恨不得全都捧到别人跟前!我们娘儿几个倒成了蹭吃蹭喝的破落户!”

      “你……我……”

      温常青指着赵芳茹,你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从鼻腔重重哼哧了一声,甩过袖子大步绕过她离去

      温知远靠在柱子上懒懒看着眼前在家中也常常上演的闹剧,不甚上心的打了几个哈欠,活动了活动筋骨朝温晴挑了挑眉

      “看什么呢?走了”

      温晴看了眼矗在原地气地发颤的赵芳茹,垂眼又瞄到温阮离开的那条小径,暗暗咬紧了牙

      凭什么都是嫡出,她不过比温阮晚生了几个月,所有人就都围着温阮转……

      明明她温晴也是嫡出的嫡小姐!

      温晴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上前拉过赵芳茹,发泄般踹了一脚脚下的石子,扶着赵氏回了院中

      入夜,下了一日雨的阴云飘散,只剩几丝轻薄的白烟还荡在天色中,悠悠遮挡住了圆月

      温阮沐浴出来,披了件鹅绒薄裘衣,一手托着下巴仰头观望木窗上的月色

      “小姐,亥时了”

      迭云见屋里还明着烛火,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门缝,探进来脑袋

      “知道了”

      温阮收了手中绣的花样,起身合了窗户

      “小姐又在绣什么好看的帕子?”迭云见温阮手中的鸭头绿锻,索性闪身进来

      鸭头绿的料子织眼细密,锻子上金丝线排排错开,却不显分毫杂乱,反而错落有致,粗细交替,仿佛掺了金的墨泼开一般

      “织云阁今日送来的样布,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绣个腰囊”

      织云阁是温家名下的绸缎庄子,专做绸缎丝锦生意,在堰江一带也算有些名声,每年到春夏,都会有温家北上的运船回来,供应一季的中原料子

      “小姐的绣工是迭云见过最好的了!尤其是泼墨画金的牡丹抱团,比少爷的画还真!”

      温阮弯了弯两蹙细眉,笑着点点迭云的额心

      “别恭迎我了,不是说亥时了?”

      迭云这才想起,连忙起身拿了烛剪

      “小姐先上榻,我给您熄了烛火”

      温阮脱了大衣,翻身靠在榻上,迭云用平铲扣灭灯芯,屏声碰上扇门离去

      阴云消散,圆月也露出真容,雨过月更明,白亮的玉盘嵌在浓浓夜色中,周边的明星倒是被映得只有零星几点

      邓玉起身熄烛火时余光瞥到半开的格窗,溜进来几分月色停在窗下的书案上,一封拆开已显起皱的信半明半暗搁在月下

      已经进了温家,按老师的计划,眼下……该去找那位“故人”了

      邓玉近身封好信封,塞进一棕木云纹的盒子落了锁,抬手又合了开窗

      京城,大火,老师

      ……

      邓玉捻起烛剪,将脑子里的混沌一同剪灭在黑暗里

      月消日照,晨光熹微,天色已然泛白

      温阮捏了一块鸡油赤豆糕,浅尝了一口便觉得腥腻,索性撇下只饮了几盏百瑞香淡茶,迭云见状忙端了一羹银耳红枣粥,劝着温阮早膳要多吃几口

      “小姐,罗大娘亲自熬的,绝对上品……”

      迭云刚递过去汤匙,余鱼就着急忙慌的进了明月居,直奔温阮

      “小姐,出事了!”

      迭云不满的叉了叉腰,朝余鱼扬起下巴

      “喂,小鱼儿,小姐还在用膳呢,天塌下来老天爷都得等小姐吃完才能塌”

      “何止天塌下来,天快砸进地底下了!”

      余鱼上前屈身,声音压的低哑却难掩急切:

      “小姐,织云阁今年的春料‘天水一色’,才上了几日就遭十几位客人找上门,说是料子遇水难干,还生了霉头!如今铺子被人围了,掌柜的让人写了条子照赔,但也只能缓一时之急……”

      温阮执匙的手微微一顿,银耳粥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织云阁的料子向来以染技精湛、色牢度佳闻名,更有“天工织云锦”的招牌,春料这样重要的年料,绝无可能出现如此纰漏!

      她放下汤匙,绢帕轻拭嘴角:“可查过了?是染坊出了岔子,还是途中保管不当?”

      余鱼额角冒了细汗,迭云也顾不上那么多,在一旁直跺脚

      “已经让人去查了,但事发的急,还未有个实话”

      温阮落下汤匙站起身,迭云立刻取过一旁挂着的月白软绸披风为她系上。

      “先别急,天还塌不下来”

      温阮紧了眉心,语气果断:

      “迭云,你去西门吩咐备车,要快,切勿惊动旁人;余鱼,你让人从角门先回铺子,告诉掌柜,稳住客人,茶水果点伺候着,有问题的料子照价收回来,万事好商量,先把人堵住再说”

      两人应声,匆匆离去

      温阮移步铜镜前,略理了一下碎发,却也盖不住眉心紧促的浅纹

      “天水一色”的春料是织云阁春季的时季料,算得上一季的招牌,这时候出了岔子,铺子的名声就都砸在里面了

      温阮出了后院,步履虽急但仍不乱地迈过门槛

      迭云早早候在西门,见温阮出来,忙上前扶了温阮进了马车,匆匆赶往外街

      时辰尚早,街上来往的行人却也渐渐热闹,周边的摊贩早已挂了招旗架好货品起声吆喝叫卖起来

      温阮放下车帘,闭眸浅息,看似面无情绪,但细细观来,能看见眉上浅浅的“川”形

      迭云看着自家小姐心中有数的模样,焦躁也按耐下来几分,只不时透过帘缝张望张望,盼着早些到铺子

      车夫在铺子的后门勒停了马车,迭云率先下来举手扶住温阮

      进了内院,报信的小厮早往里传了消息,见温阮朝这边走来,一个身体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从前厅陪着笑迎过来

      “见过三小姐”

      温阮进屋落了座,没应话,眼色也没分给他一瞬,胳膊撑了桌沿,掀起茶盖轻轻吹了一口

      杯盏是七釉彩,成色却是鲜亮,新下的金乳糯茶,茶汤的底色也还是上等的叶金褚黄色

      温阮只品了一口便扣了茶盏,抬眼环视一周

      造梁虽是普通,但置物却显讲究

      座旁是明黄缠枝的一色垂身花瓶,门侧摆着的花木架子尽管是普通桐木造凌云架,上头的番丝夹翠柳却是迁移过来的珍惜玩意儿

      温阮不动声色的垂了眼色,又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刘德全见温阮不应声,心下不禁对温阮改看了三分

      原本听下人说来得是三小姐,他心里倒平了下来,虽说三小姐掌家也有几月有余,但看账本和管铺子终归是两码事

      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个年轻的闺阁小姐,再怎么能成事也是个稚嫩心气儿,把人伺候到了这事儿也就算了结了

      这会儿看温阮不出声,怕是个较真的,平起来的心不知为何又陡了几分

      “三小姐,小的姓刘,是织云阁的掌柜,您放心,小人已安顿好了客人,所售的布匹皆已收回处理,这次的意外也有小人疏于看管的失责”

      刘德全话落,见温阮仍不甚在意,只捏了杯盏品茶赏茶,心里暗声嘀咕

      这是只来走个场面根本无心管这事?既然如此,便更是好办

      “小人已让罗管家罚了小人三个月的俸薪,对于手下肇事的人小人绝对严加处理,绝不姑息!”

      温阮温言轻轻动了动眉,不愧是多年的老油头,话倒是说得周全,先是安顿客人又是处理货物,再主动揽责任,一翻话下来把表面功夫做了个全面,倒让她找不到地方再多言

      温阮放下杯盏,终于应了声:

      “刘掌柜不愧是在我温家当家多年的老人,做事如此周到,实在难得”

      温阮使了个眼色,迭云会意上前扶起刘德全在下首坐下

      方才一声不吭,现在又让他入座,刘德全顿时有些摸不着心思

      “三小姐言重,小的不过尽了本分”

      温阮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掠过刘德全不露声色的笑

      “刘掌柜莫要自谦,有刘掌柜这样心思缜密之人,倒显的我多此一举了”

      不等刘德全应声,温阮继续开口:

      “负责入库的是哪几位师傅?”

      刘德全忙接过话:“是染坊的张师傅和李师傅亲自送来的,入库单子也是由他们画押确认。当日验货时小人也在场,确实色泽均匀、质地细腻,并无异样。”

      “哦?”温阮眼神直直盯着刘德全

      “那便是奇了。好好的料子,怎的到了客人手里就变了质?莫非是织云阁的风水格外养霉些?”

      “小姐说笑了,许是哪个不长心的疏忽了库门进了雨水,前几日小的还说让罗掌柜拨些条款来修修砖瓦呢”

      温阮虽在内里照应温家,但也不是不经世事的呆楞头,这种话,还糊弄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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