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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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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进门的是温阮的三叔温见山,温见山进门见老太太已端坐在上座,遂带着庶子温白烨上前回了话,落座在柳三夫人前侧
温白烨是温家唯一一个庶子,年龄尚小,一贯怕生,即使是家宴也怯生生的躲在圆椅里,不敢抬头出声,只不时偷摸抬头看温阮几眼
不多时,二房的人也到了。二叔温常松与二婶赵氏并肩而行,身后跟着温知远和温晴。温阮依礼起身相迎,温晴瞥见温阮,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随即别开视线
温阮如常忽视了温晴的视线,她的这个四妹妹平日不少受赵氏挑唆,对她一直不待见,温阮也懒得同她计较
“母亲安好。”温常松笑着向老夫人行礼,赵氏也跟着福身,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温阮,带着几分审视
“母亲,姨母家表妹托儿子照顾表侄,二十年前您还抱过他呢,今日捎了姨母的话刚到沧州,就在外头候着,可要叫进来一同凑个热闹?”
老夫人闻言含笑点头:“我正想说此事呢,快命人请进来”
小厮应声出去,片刻,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而入。
温阮抬头望去,心下不禁一惊,来人正是午后在前院朝她问路的那玉面公子
他此刻换了件月白直裰,更显身姿挺拔,如竹如松。入门后目不斜视,朝上座老夫人郑重行礼:“晚生邓玉,问老夫人安。”
“好孩子,抬起头来叫我瞧瞧。”老夫人细细端详片刻,叹道,“眉眼间确有几分你祖母当年的神韵。你祖母可好?”
“劳老夫人挂心,祖母身子硬郎,时时挂念老夫人,特命晚辈捎了家书与老夫人悉谈”邓玉声如清泉击石,自袖中取出一锦布包裹奉上。
“好,倒是辛苦你那老祖母还惦记着我呢”
老夫人连声道好,命人接过信
“今日权当自个儿家里祭雨,都自在些,不必讲那些礼节”
邓玉闻言垂身回了礼,落座在下首
眼看满座人都到齐了,老太太抬手让人传膳开宴
下人们抬来一檀丝象牙长桌,几个侍女从门口依次传菜过来
二婶赵氏却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满室听见:“母亲瞧瞧,二爷总说姨太太家都是读书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是……”
她话锋微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温阮,“咱们温家到底是商贾起家,如今大房当家的又是阮丫头这般年轻的姑娘,只怕招待不周,平白怠慢了读书人。”
厅内霎时静了几分,温阮不动声色的放下杯盏,赵氏不满大房也不是一日两日,自她接手家中事务后,明里暗里不少使绊子,只是这次,温阮倒没料到赵氏会在此时开口
老夫人眉头微蹙,尚未开口,赵氏又叹道:“说来阮丫头也是不易,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帮衬,既要打理家业又要学着应酬往来。
今日周家祭祀请了戏班子,妾身本想着带着小辈们去热闹热闹也好,奈何阮丫头撇不下账本,白白费了周家一顿好意,妾身实在心疼得紧。”
她转向温阮,语气愈发慈爱,“不若让你二叔多担待些?横竖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
到底是撇不开账本,还是压根没想带她去,温阮心里明白的紧,不过是怕她到了周家,抢了风头,无人问津温知远和温晴罢了
温阮抬眼见邓玉正垂眸静立,眉骨投下的阴影掩去了神情
她方要开口,却听温晴脆生生接话:“母亲说得是!昨日我还见姐姐对着米铺的账册发怔呢,想必是遇上难处了”
老夫人手中的白玉油滴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碰出一声闷响
“姨母疼惜怜儿,怜儿打心里念着姨母的好,父亲生前一生心血都砸在家里,怜儿与兄长也无机会帮衬,如今竟是再无机会了……只愿能为父亲的心血尽点心力,也算弥补一点怜儿和兄长的不孝……”
温阮捏起丝绣帕子蹭了蹭眼角,她虽是闺阁小姐,也是读诗书史记长大的,就算不济也还有兄长这个嫡长子,父亲的心血还轮不到旁人染指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又端起茶盏,抬眸瞥了一眼赵芳茹
“怜儿说的是,昭絮如今也不小了,不能再在外面浪荡恣肆了,也该学着接手打理家业了”
温晴本来等着老夫人发话,让她家也掺合些生意,她以后也有了财路,再也不用每日节衣缩食的过日子了。那些贵女每日穿金戴银,看着温阮得势便巴巴凑上去,显得她这个二房嫡女总矮了一头
现在老夫人又偏着温阮,温晴指尖掐的发白,不甘的瞪了一眼温阮头上的白玉成双簪子
赵芳茹听了老夫人这话,暗暗攥紧了袖口,一口一个大房,长孙温昭絮是不小了,那她的知远呢?前后倒不见这老太婆挂念一点她们,心都偏进这大房算了!
“话虽如此……可昭絮毕竟……”
久不搭话的温常松看了一眼赵氏,示意她适可而止
一旁默不动声的邓玉忽的起身,作了一辑,语气温和清晰:
“二夫人言重了。晚辈虽读了几本书,终究是老夫人姨太太家的孙辈,今日叨扰府上已是惶恐,万不敢以‘读书人’自居。”
温阮温言微微挑眉,透过眼角打量了一翻邓玉
“哪里,说起来,我这个孙儿啊,整日游手好闲在外游荡,只知道丹青作画,要是像你一样愿意读几年书才好……”
温昭絮虽是嫡长子,从小跟着父亲过活生意,却对财钱一窍不通,打小喜欢丹青,很早以前就跟着有名的画墨师傅拜师学艺,常年在外游历写生
邓玉轻轻一笑,声音润朗:
“游历山水所见自然比书墨纸张更为精透,所谓万卷书不如万里路,想必兄长更是才思敏捷之人”
明面上清风朗月,却也是八面玲珑的明白人,温阮心里对邓玉倒是更多了几分探究
席间赵氏几次想将话头重新引回家业事务上,却总被邓玉或老夫人不经意间带开,不是说些京中趣闻,便是谈起书画风物。
一顿家宴下来,赵氏竟再未找到发难之机,只得暗自咬牙。
宴毕,老夫人略显疲态,众人便起身告退。
温阮随后而出,见院中已然点上灯笼,夜色朦胧中,邓玉那身月白直裰格外显眼。
“邓公子留步。”温阮轻声唤道。
邓玉闻声驻足,转身看来。廊下灯笼在他面上投下柔和光晕,更衬得他眉目清朗。
“三小姐有何吩咐?”
温阮从迭云手中接过用来照明的玻璃灯,递了过去:“天色已暗,路上照明不便。这灯先生拿去用吧。”
邓玉微微一愣,随即含笑接过:“多谢三小姐美意。”
“该是我谢先生方才解围才是。”温阮语气平静,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
邓玉唇角微扬,眼神明澈:“晚生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何来解围之说?告辞。”
温阮目送那抹月白融在黑暗里,也转身朝自己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