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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很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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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京澜很难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心情,比饮料瓶子后边的配料表还要复杂。
他认识的那个德西礼,大部分时候都沉默寡言,做的比说的多,如果有意见相左的地方,也是直接通过行动解决,绝对不会有这么卑微的时刻。
是真的烧坏了吧?
陈京澜顿了一下,拍拍他的手背:“我去给你拿药,或者送你去医院,又或者你原路返回,看着选一个吧。”
身后的呼吸炽热滚烫,德西礼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最终还是松开了。
陈京澜松了口气,在自己家跟做贼似的,偷摸去拿了点退烧药和降温贴,全用到德西礼身上,把他塞进被子和床垫之间,衣服脱到只剩一件。
做完这一切,陈京澜直起身子,站在床边看他。
一段时间不见,德西礼好像瘦了。
“大过年的,怎么不去跟你姐一块儿过?这里楼下的风好喝一点吗?”陈京澜问。
德西礼许久没有听到陈京澜这种不经意的语气,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我们,不重视这些,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陈京澜的眼睛:“但是我以后会记住重要的日子,和你一起过,可以吗?”
陈京澜沉默了,用深沉的捉摸不透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掀开被子躺到德西礼身边。
德西礼没想到他会这样,呼吸都变得慎重了。
陈京澜平躺着,他的床挺大,两人隔着点距离并没有接触到,但也能感受到身边人灼热的气息和专注的眼神。
那么冰凉的一个人,发烧了竟然也是滚烫的。
德西礼声音发哑:“你害怕我吗。”
陈京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喜欢我吧。”
德西礼呼吸停了一下,陈京澜很想去听听他的心跳,看是不是跳得很快,但他忍住了。
德西礼说:“是。”
陈京澜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眼眶酸得不行,直直看着天花板,平复之后又问:“你看到戒指,是什么感觉。”
被子里被德西礼的体温熏得暖烘烘的,一种混杂着木头味道的热气涌入鼻腔,令人头脑发涨。
德西礼侧身一点一点抱住他,陈京澜没有反应,他就收紧了手臂,胳膊交叠牢牢锁住。
“……我很后悔。”
这句话像是一粒小石子投入漆黑的大海,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泛起涟漪。心酸、悔恨、难过、愤怒,种种情绪就像一圈一圈的水纹在夜色中荡漾开来。
身上的胳膊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德西礼把额头靠在陈京澜肩膀上,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表现出依赖一个人。陈京澜闭上了眼睛,梳理纷杂的心绪。
客厅里传来陈鸿光起夜的咳嗽声,不知道几点了,窗外放烟花的动静也没有了。
陈鸿光的声音消失后,陈京澜说:“天亮之前,我送你从大门出去,不然你就想象自己是个□□从窗户跳下去。”
德西礼的眼神难掩失落,但他不敢再违背陈京澜的意思,只能说:“好。”
黑暗中,他依然紧紧贴在陈京澜身上,就像是世界末日般在珍惜,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他很庆幸德西菲那天将他扯开了,如果他真的将陈京澜转化成功,那他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就算变成同类的陈京澜身体会离不开他,但他也再没办法得到想要的那颗心,以及那个明明说着没关系了却还会对窗外的他伸出援手的人。
德西礼想到这,心脏又是一阵不适。看着近在咫尺的陈京澜的侧脸和脖子,优越的视力让他能够看清陈京澜耳边细小的绒毛,还有因为他而蹙起的眉头。
德西礼心头一阵悸动,又只能生生忍耐,舔了舔最尖利的两颗牙齿,身体里好几种紊乱的气息互相冲撞。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京澜开口了,声音很轻。
“今天是大年三十,辞旧迎新的日子,我爸妈哥都在外面,正好你也来了,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了,让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德西礼顿时升起强烈的不安,小声叫道:“澜哥。”
陈京澜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之前说我不结婚,但其实结婚这事我琢磨过很多次了,在我看来,世界上很多人活得都很形式,我脑子抽风只看重本质。”
“但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他非常想要,非常重视,我也愿意把形式变成仪式。因为我知道,形式终究只是形式,我仍然有随时离开他的底气,当然这仅是打个比方。”
德西礼很快说:“我想要的……”
“听我说完。”陈京澜翻了个身,正对德西礼。
“吸血鬼也好人类也好,都沾一点也无所谓,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你既然选择以人类的身份生活,能够和人打交道就可以。但我发现我太天真了,你知道人类社会的规矩,我却不明白吸血鬼的脑回路,哪天被吸干了都不带打声招呼的。”
德西礼急道:“我不会。”
陈京澜再次打断他:“你会,我不认为上次是偶然。”
德西礼的眼睛很亮,那双颜色深沉的眸子里有他的倒影。
陈京澜定定看着,又移开视线回忆:“体检的时候,是你抽了乔新宇的血吧。前脚收了人家送的东西,后脚就给人家隔空放血,真有你的。”
德西礼皱眉道:“我知道是你送的,他弄掉了你的饭卡。”
“是吗。”陈京澜笑笑,“不重要了。后面你又把钱途的血给抽了,是吧?我都不知道我哪来的自信你不会对我下手。真是爱情使人盲目啊。”
陈京澜声音里带点笑,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在医院睡不着觉的晚上他一直觉得手腕疼,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这是他不能轻易被揭开的伤疤。
他可以救自己一次,两次,难道还能次次?更何况现在的威胁不在他身上。
德西礼还在小声地解释:“我是想确认……还有报复……”
陈京澜叹了口气,把他环在自己腰侧的手拉下,卷过被子的另一边,和他拉开了距离:“总之,我现在没有底气和你在一起了,我觉得不安全,这种关系不是我想要的,这么说你能明白吗?你保证多少次都没有用的。”
德西礼怀里骤然落空,看着陈京澜抗拒的后脑勺发愣。
“也不要想着现在对我做什么,这附近很多监控。”
德西礼没说话,固执地盯着他。
陈京澜松开紧握的手指,良久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睡吧,出去的时候要是被发现我就把你杀了。”
话是这么说,陈京澜却久违地睡得很香,是被一阵拍门声吵醒的。
陈京涧在外面叫:“起床没?快来给我拜年啊我给你个红包!”
陈京澜难受地翻了个身,又猛地坐起来,身边已经空了,他又抬起头,窗户关得好好的,昨晚上一切就像是他的一场神经质的梦。
只有怀里塞着的暖手宝告诉他都是真的。
陈京涧没听到回应,“我进来了啊?”他转了两下门把手,“诶怎么还反锁了。”
他提高声音:“阿澜?你没事吧?爸妈已经走了,回我一声。”
陈京澜暗骂他没事瞎操心,一踩拖鞋,还带着点晨起的鼻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