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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再等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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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陈京澜头重脚轻的,还差点被绊倒了。
“什么玩意儿……”
他扶着门站稳,发现是自己亲手丢的大蒜。
不对啊,不管从里面还是外面,只要这门打开过,这些蒜就不可能还在门后原来的位置。德西礼难道道行高到可以穿透实物了吗?陈京澜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今天是他这学期最后一次去学校,然后按校历放寒假,过春节,计划里还要去公司里待一段儿。陈鸿光的意思是让陈京涧带他,陈京澜无所谓,挺过最忙的那阵,攒够了资本就走。
日照的时间越来越短了,陈京澜从自习室出来时,外面已经刮起了寒风,他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再开学,他就是大三下,他负责的项目差不多要收尾,课也没多少了,除去导生必须到场的情况,来学校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如果将来工作的地方比较远,现在住的房子也会卖掉。
那时,他还会碰见德西礼吗。
列表里那个黑乎乎的头像早已被数不清的消息顶下去了,班群里也从来不见发言。翻开聊天记录,大部分是陈京澜在说话,德西礼隔几条回一句,或者只回个单字。如果没有他当时的主动,照德西礼这个性格,恐怕他们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
陈京澜把手悬浮在红色的删除上,他不喜欢把事做绝,前任变朋友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但他咬咬牙,还是按了下去。
也许老天爷是在告诉他,人不应该违背自己的原则,这当然是很痛苦的。他不应该,德西礼也不应该。
回去路上,陈京澜顺便买了新的清洁用具,还有一些过年的对联啥的。其实他从小到大就没好好过过几个节日,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微妙的仪式感。
不过他很少提,陈鸿光和金莲总是流连于各种商业场合,回家也只是走个过场,最多是在视频上见两面。至于陈京涧,不知道在哪个酒吧里沉醉不醒呢。
记得他十岁生日那天,蓉姨答应要给他做一个大蛋糕,结果她自己的小孩生病了,临走前很用力地抱了下陈京澜,说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往后每个十年都会平安幸福。陈京澜笑着跟她再见,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业。
其他一些时刻也差不多,但就这个他印象最深刻,可能他曾真的抱有过期待吧。
接下来几天,陈京澜身体好点了,做了个年前的大扫除,把自己的房子里弄得干干净净,借此机会把德西礼留下的东西全部丢掉了,又开车去专柜买了一些礼盒过年带回去送人,今年多挑了小叶那一份。
大年三十早上,陈京澜踏进家门,没看见他爸妈,只看到陈京涧在帮蓉姨擦盘子,不过他显然不甚熟练,那小小的瓷盘在他手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摔碎。
陈京澜接过去,一边问:“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卫生都搞好了,灯笼也挂了,等你回来都到什么时候了。”陈京涧擦了擦手。
“什么时候团年?”
“晚上等爸妈一起。”陈京涧看他一眼。
“哦,”陈京澜说,“你老婆呢。”
陈京涧竟然有点别扭,蓉姨走远了,他才说:“……还没领证呢,她肯定回自己家啊。”
陈京澜没想到,“你还没把戒指送出去?准备留到棺材里啊?”
“又不是收了戒指就要扯证,大过年的说句好话真是要你命了。”陈京涧嫌弃道,接过干净的盘子,放进消毒柜里。
晚上陈鸿光和金莲回来了,一家四口终于凑到一起,好像也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
屋子里暖气很足,陈京澜只穿了件薄毛衣,扯领子时露出点创口贴的边缘,被金莲看见了。
她想起有过几面之缘的混血男生,问道:“谈恋爱了?”
陈京澜一愣:“没有。”
陈鸿光上下看了他两眼:“有就说有,当时来我们面前喊着喜欢男的怎么不见你低调。”
陈京澜知道他爸说的是他出柜那时的事情,心里冒了点小火苗,竭力按捺:“我那时候不低调,现在就更不会低调,所以是真的没有。对我来说,有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陈京涧在旁边默默吃菜,突然给陈京澜倒了点酒。
金莲皱眉道:“怎么没区别?你说你是……同性恋,这么多年了治不好就算了,你也可以……”她顿了顿,“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金莲又说:“是不是就是上次来家里那个……”
陈京澜把碗放下来,语气重了点:“没这个打算。”
陈鸿光置若罔闻:“找个人定下来,年纪到了两个人就去领养孩子。还是要像点样子。”
陈京澜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你们这么会安排人生啊,是不是觉得终于熬出头了可以安排别人了。”
陈京涧小声叫道:“阿澜!”
金莲脸上精致的妆容还没来得及卸,她夹菜的手一顿,神情恼怒又失落。
挺大一张桌子,边上坐了几个本该是最亲密,但却充满距离感的人。
陈京澜盯着杯子里像眼泪一样的酒液:“爸,妈,我不想过你们这样的人生,你们以后把心思都用在我哥身上吧,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陈鸿光听到这话,本想指责的话说不出来了。
他又不瞎,也知道一直以来亏待了小儿子。但是他自己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无法动摇,加上年纪也大了,只能看着陈京澜和他们的距离像张裂的板块一样越来越远,清楚地在这个家里之间划出无法跨越的鸿沟。
陈鸿光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毕竟是过年,之后没人再提起这茬,也算是一家人平和地吃了顿年夜饭。
饭后,陈京澜听着春晚里一堆人的大合唱,实在无聊,陈鸿光还在发表一些类似年终总结的套话,金莲在和她自己的父母视频,陈京涧躲一边和未婚妻打电话。
陈京澜喝了点酒身体热起来,一个人跑到阳台吹风。
阳台的玻璃窗被他推开条缝,冷风呼呼灌进来,瞬间清醒不少。
陈鸿光买的楼层不高,电梯坏了爬楼梯也很快。楼下,他看到蓉姨裹着围巾匆匆朝电动车棚走去,脸上是即将和家人团聚的喜悦,陈京澜一直目送她出了小区大门。
寒风阵阵,陈京澜想起某条科普视频说窗户不能只开条缝儿,不然风速太快会导致面瘫,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脸的,伸手去关窗。
浓密的夜色中突然有个黑影移动起来,陈京澜心想谁家年三十晚上遛狗啊,就见那团东西来到路灯下,昏黄的光球照出一个挺拔的轮廓。
陈京澜关窗的手停住,尽管不想承认,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谁。
背后的阳台门上贴了两个倒过来的福字,客厅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亮他身后。陈京澜从窗户后面探出半张脸,德西礼站在小区路灯下,两人一高一低,各自身处光明,中间却隔着数不清的黑暗。
默默对视片刻后,陈京澜觉得风真的太大了,眼睛都吹酸了,他把窗户往回勾,看到玻璃窗上映出屋内景物,还有他茫然的表情。
陈京涧打完了电话,脸上还带着笑,过来搂住他肩膀:“看什么呢?窗外有美男啊?”
他还要探头去看,陈京澜把他扯开了,“有鬼,怕不怕?”
陈京涧笑着摇摇头。
十二点的时候,外面有人偷偷放烟花,还有人在欢呼。金莲到阳台上去看了看,陈京澜也去瞄了两眼,发现德西礼不在楼下,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都维持着上次离开的样子,蓉姨已经帮他换好了床单。
陈京澜面朝下趴上去,拿出手机。
乔新宇:新年快乐啊兄弟!
我心微澜:新年快乐啊儿子!
乔新宇:滚!你有比你大的儿子吗
我心微澜:你没我大
乔新宇:……
陈京澜笑够了,认真打了几个字:新的一年健康快乐,幸福平安
乔新宇:……你也是哈[烟花][烟花][烟花]
陈京澜还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出国,弹出来一条验证消息,简单的几个字,让他愣住了。
澜哥,新年快乐。
消息弹出来没人操作就消失了,陈京澜退出聊天界面,在添加好友那看到一个黑色头像。
又弹出来一条。
我想见你。
陈京澜还是没动,最后手机都息屏了。
他刚进来没开灯,这会儿房间里很黑,只有外面时不时一点烟火照亮天空。
陈京澜无声地笑了笑,装什么装呢,站那么一小下就走了,还不如稻草人敬业呢。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前忘了关紧窗户,下半夜又被冻醒,他揉揉眼睛爬起来去关。
不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差点把他吓个半死,猛地扶了一下窗沿。
德西礼站在一块突出的外墙上,宽度只够站半个脚掌,身体紧紧贴在墙面上。
陈京澜简直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你他妈怎么上来的?”
德西礼闻言扭过脖子,朝这边看过来,试探着开口:“澜哥。”
“你快进来,不不,慢点,摔死了跟我没关系啊!”陈京澜赶紧把窗户全打开,朝德西礼伸出手去,还小心别让他把自己拉下去了,楼层虽然不高,但是摔个胳膊断个腿还是很可能的。
德西礼被他扯着羽绒服的领子拖进房间。陈京澜把窗关了,又去把门反锁,抱着胳膊看德西礼,瞌睡全都没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身手。”陈京澜眯了一下眼睛。
德西礼从地上直起身子,看了看陈京澜的床,“不要害怕。”
刚才开窗声音有点大,陈京澜还在留心听外面有没有动静,德西礼这句他没听清。
“什么?”
德西礼摇摇头:“别让我走。”
陈京澜皱眉看他,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德西礼很快用脸来蹭他,触手滚烫,陈京澜又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同样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不知道吗?”
德西礼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陈京澜想骂人都没力气了,就应该让他在外面吹一夜风,烧傻了就傻了吧。
陈京澜转身放轻脚步,想去客厅拿点药进来,德西礼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轻轻地说:“不要走。”
陈京澜挣了一下,这个拥抱让他有点恍神:“老子去给你拿药,比我的暖手宝还烫。”
德西礼只是重复:“不要走,我想见你。”
陈京澜啧了一声,用力把他的胳膊往下扯。
德西礼用尽全力抱着,他本来不想这么冒失,但是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知道陈京澜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这时候再见到,根本控制不住心里的渴望,只想把过去失去的亲手填补上。
他几乎在哀求:“澜哥,不要走,不要放弃我,你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