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漾漾，长安渐还》千柚

4、水月漾漾，长安渐还（四）

　　琉璃见观音终于笑起来，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观音你可曾记得我教你的法术，所念所想，说不定你就能看到那水中月了。”琉璃卖着关子，笑得轻松，实则手心早满是冷汗，虽然有少侠的保证，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担心自己治不好她。

　　观音乖巧的点点头，轻声念到：“今夕有客，可赐光明。”她想，她所念的已经到了她的眼前，什么河中月影，她不乐意看，她只要眼前这一轮明月。

　　话音刚落下，她只觉一股暖意自眼眶缓缓淌过，眼睫不禁轻轻一颤。再度睁眼，那原本模糊的面容，即便隔着轻薄眼纱，也渐渐清晰起来。是她所熟悉的眉眼，只是却多了些许结痂的伤口。

　　琉璃神色紧张地望向观音，小心翼翼地解下她的眼纱，急切问道：“怎么样？能看见了吗？”

　　观音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脸上的伤口，本好不容易恢复清晰的视线，又渐渐被雾气模糊了双眼。

　　“哎，怎么又哭了？还是看不见吗？明明眼睛已经恢复到跟从前一样的好看了呀？走走走，让少侠帮……”话还未说完，就被唇上传来的一阵柔软的温热堵住了回去。

　　琉璃的身体微微僵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脸色也随之变幻不定。片刻后，一丝笑意悄然从她眼底滑过，而后她缓缓低下头，深情而投入地回应着。

　　头帷上被撩起的白纱悠悠落下，那如血的红衣与似雪的白衣缱绻交织，仿若融为一体。此时，天上月色正佳，毫不吝啬地倾洒着银白月光，温柔笼罩着这对璧人。

　　河中的月影，似是窥见了什么，羞涩的将自己团成柔和的光晕，被河水轻柔的托起，随着涟漪轻轻摇曳。晚风也变得温柔，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随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而清脆作响的铃声。

　　少侠看了一眼这对璧人，轻笑着摇了摇头，去为她们准备最后的团圆礼。

　　良久，头帷上的轻纱再度被缓缓掀起。虽是这般清凉的夜，可二人却仍觉燥热扑面而来。观音微微用力，轻轻推开琉璃环着自己的双臂，转而将头偏向一侧。

　　此刻，她只觉心脏如小鹿乱撞，血液也似被烈火点燃般沸腾。她下意识地抬手，轻抚那红透了的脸颊，试图驱散这莫名的滚烫。

　　琉璃也有些脸热，但还是凑到她跟前，将她的脸扭过来，“观音，你现在心情好些了没？”

　　观音瞪了她一眼，唇上还有着方才留下的湿润痕迹，像是清晨娇艳欲滴的花瓣，她的眼神慌乱又羞涩：“没有。”可那娇柔的语气里却不见丝毫不高兴。

　　飘忽不定的眼神落在了水上的月亮，月光洒在水面，那月亮宛如一枚温润的玉盘，被揉碎在粼粼波光里，随着涟漪轻轻晃动，似真似幻。

　　观音望着这水上月，眼神渐渐迷离，思绪也飘远。她莫名的有些怕，人们常说，水中月、镜中花，皆是虚幻一场。

　　可怜从未拥有，只能痴痴遥望；可怕拥有后失去，只剩蚀骨空洞；最是患得患失者，当数失而复得，唯恐一朝再失。

　　曾经以为她就此消逝，那份悲痛至今仍刻骨铭心。如今她竟奇迹般回来，可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却夹杂着深深的惶恐。

　　她害怕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下一刻那熟悉的身影就会再次消失不见。她担忧这短暂的拥有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就如同这水上的月亮，看似近在咫尺，伸手去捞却只是一场空。

　　琉璃随她的视线看去，水面像一块被磨得温润的墨玉，月亮便静静浮在那玉色里，碎成粼粼的银斑。她看清了观音眼中的不安与悲伤，“观音，我的神通可以把这水中月捞起来噢。”

　　说罢，就握住观音的手，带着她手上的莲花，在空中晃了晃，只见那发光的莲花，光晕柔和，丝丝缕缕的光芒仿佛有了生命般，朝着水中的月亮蜿蜒而去。月光洒下，与莲花之光交融，形成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将她们所处的枝干轻轻笼罩。

　　观音手持莲花，微微仰头，莲花的光芒映照着她的侧脸，圣洁而神秘。那光似乎与月光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同在夜空中交织出奇异的图案。水中月的倒影随着波光轻轻摇曳，而莲花的光芒也如影随形，在水面上荡漾出层层金色的涟漪。
　　突然，莲花的光芒大盛，一道光柱直射向水中月，好似要将那水中虚幻之月拽出水面。月光顺着光柱流淌而下，注入莲花之中，莲花变得愈发璀璨，竟隐隐有了月亮的轮廓。

　　光芒逐渐暗淡，将莲花中间的玉坠露了出来。观音将玉坠拿起，圆月形的吊坠，内侧边缘镶金，一面是位于正中间的莲花，莲花周围环绕着一些细小的大雁与祥云，背面是“今夕有客，可赐光明。”

　　琉璃将这亲手打磨的玉坠给观音戴上，“你看，天上的月挂在那儿，谁都能抬头望见。”她仰头指了指夜空，又转回来，目光落在观音捏着莲花指尖，“可这水里的月不一样，只有你能捞起来，观音，琉璃是你捞起来的，也只有你。”

　　远处的水又晃了晃，新的月影浮上来。观音想起刚开始遇见的少侠，她叫她打捞月亮的用意。

　　她忽然笑了，心中的不安感也随之消散，她抬手轻捧琉璃的脸颊，顺着那温热的轮廓，一点点摸到她眼角的光。

　　这一次，她不用再追逐水中的幻影，掌心捧着的，是真真切切、只属于她的月亮。

　　她的琉璃，是真的会化作大雁，化作云彩，化作月光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