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漾漾，长安渐还》千柚

3、水月漾漾，长安渐还（三）

　　一舞终了，观音刚走下台子，就被哈哈佬告诉有人要见她，观音有些奇怪，往常要见她的人都会被班主他们回绝，怎的这次不一样？虽是这般想着，观音还是去见了那人。

　　“姑娘，”少侠声音清亮，带着点江湖儿女的爽利，却又刻意放轻了些，“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请姑娘移步。”

　　少侠携观音缓步朝河边走去，轻声问道：“姑娘的眼睛，可是全然看不见了？”

　　观音轻轻摇头：“并非如此，只是视物极为模糊，仅能辨些色彩罢了。”

　　少侠轻轻颔首，嘴角微扬，心中暗自窃喜，此事已然十拿九稳。今晚她教琉璃的悬壶之术可派上用场了。

　　二人抵达河岸，明月高悬天际。银白的月光似薄纱般覆盖着河面，水波荡漾，仿若无数微小的钻石在闪烁。

　　眼睛受伤之后，观音便极少睁眼。曾经，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是她的心之所爱，如今看不真切倒不如不看，更不必说水中那缥缈虚幻的月影。然而今晚，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在她心底悄然涌起，莫名的，她想要去瞧瞧那水中的月亮。

　　观音不由自主地缓缓凑近，目光落向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只是不免有些失望，于她而言，那水与月，也只是黑与白的区别而已。曾经触手可及的绮丽景色，早已消逝在她的视野里。

　　“姑娘，还请同我上船。”少侠不知从何处借来得一艘小船，晃晃悠悠的划到岸边，朝观音伸出手，“姑娘，天上月，水中影，你曾失落的月亮，现在正静静的等你打捞。”

　　那话语如石子投进心湖，漾得她指尖微微发颤。释怀？谈何容易，怎会如想象中那般简单，观音只觉心口似有针扎，隐隐抽痛。失落的月亮……裙摆被手揪的皱巴巴的，她的内心，甚至不敢去奢望那个可能。

　　然而当来到月影之畔，她还是蹲下身子，指尖缓缓地探向那片摇曳的光影——不是为了什么捞月，只是想知道，这水中月里藏着的，会不会是那个让她总在暗夜里摸索的名字。

　　忽的，有什么牵住了她的手，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悬于空中，带着些潮湿的熟悉气息钻入她的鼻中，她有些不敢相信，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抚摸她的脸颊，从嘴巴到鼻子，到眼睛一寸一寸的确认着，半响，在颤抖着声音确认：“琉璃，是你吗？”没等那人出声，她就已经紧紧的抱住了她，将自己埋在她的怀中，哽咽着：“琉璃，我的琉璃。”

　　琉璃刚带着她回到岸边，就扔下手中的神仙索，回抱住她：“我们观音的神通好厉害，能把月亮带回身边。”

　　观音抬起头，脸颊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带着鼻音：“是啊，我好厉害的，我果真是菩萨座下的玉石投胎，真的把你带回我身边了。”向来不信神佛的她，此刻却比谁都虔诚。

　　琉璃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而后缓缓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眼上的轻纱。待瞧见树后少侠点头示意，她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漾起一抹笑容，柔声说道：“观音，你可曾留意方才那河中月影？波光潋滟，美轮美奂。”

　　观音轻轻摇摇头，嗓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嗔怪道：“你知道我看不见的，贯会取笑我。”

　　琉璃见观音误会了自己，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赶忙解释道：“冤枉呀，我真没这个意思，我是想给你看个东西。”说罢，她急忙抄起先前丢下的神仙索，奋力朝空中一甩。

　　刹那间，她带着观音来到了那棵树的枝干上。琉璃看了看，此处恰好能将水中月尽收眼底，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只开得正好的莲花，只是这只莲花却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

　　她将莲花递给观音，“鲜花赠美人，这圣洁之花与你最为相配。”

　　观音接过这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唇角已经勾起了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