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漾漾，长安渐还》千柚

5、水月漾漾，长安渐还（五）

　　“琉璃，把你的神通册子给我。”琉璃微微一怔，那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悠悠时空，让上次分别时的场景再度清晰浮现于眼前。

　　“这是……观音的神通。”
　　“你来见我时，我就念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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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琉璃听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时隔多日，当年替嫁那日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那时的她全凭着“观音的神通，她还没念给我听”这一执念支撑着。

　　“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观音轻抬玉指，点向神通册子上的字句，眸光温柔流转，望向她时，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眼中熠熠生辉。

　　琉璃凝望着这行字，神情有些怔愣，不由自主地轻声念道：“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见君……行坐处。”琉璃又缓缓重复着，继而喃喃“一似，火烧身，火烧身”。刹那间，一抹红晕如羞云般迅速漫上她的脸颊，她慌乱地抱住观音，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也火烧身。”

　　观音这般直白的吐露自己心意，难免有些羞涩，但看见琉璃这般模样，那抹羞涩已经荡然无存了，只剩下想要逗一逗她的小恶劣。

　　“是吗？”观音凑近，将手贴于她的脸上，“琉璃可是在哄我呢？这脸上，也不是很烧嘛。”

　　那带着丝丝凉意的手贴上脸庞，非但未能驱散她脸上的燥热，反倒让那热度如星火燎原般愈发炽热。琉璃下意识地按住那只手，目光也恰好捕捉到观音眼中一闪即逝的狡黠。将整个人埋进观音的怀中，声音闷闷地传来：“又打趣我了。”

　　观音轻轻轻笑一声，并未言语，只是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通过这温暖的怀抱，弥补那些分别日子里未及给予的亲昵。

　　忽的，琉璃抬起头，她说，“观音，我也有诗要读给你听。”

　　她说，“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她说，“只缘感君一回头，使我思君朝与暮。”

　　她听见她说，“幸得识卿……”，似乎是忘了，她有些结巴，但很快，那清脆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幸得识卿观音颜，从此，从此琉璃还长安。”

　　她的眼前再度氤氲起朦胧的雾气，一丝凉意悄然滑过脸颊。她心里明白，自己懂得那些诗中的深意，只是，唯独这最后一句，她却有些不敢确定。

　　琉璃温柔地吻上那滑落的泪珠，轻声说道：“观音，你是我的长安，也是……我一直想要回到的家。”她的声音如轻柔的微风，在耳畔低低呢喃：“有观音在的地方便是琉璃的长安。”

　　观音征征的看着琉璃，眼中含着泪水，却又忽的笑了出来。

　　她知道琉璃想要回长安的执念，她也知道琉璃其实从未去过长安。长安，长安，她知道，她想要的也只是一个能够安定下来的家。

　　如今，她被她的月亮视为长安，这一瞬间，她再一次庆幸，幸好她的琉璃是女子，她们理解彼此，怜惜彼此。也正因为她是女子，她才会孤注一掷跟她去往长安，寻找自己想要的“自在”，她不是他，她也不会进入另一个牢笼。

　　你看，她是对的吧。琉璃是她的月亮，而她亦被视为琉璃的长安。

　　观音握住琉璃的手，言语中是止不住的开心，“我们找一个安定的地方，无论是哪里，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我们开一间铺子，就叫'安记胡饼铺'，里面也让出一面墙，我要第一个在上面写诗。写我这些日子想要读给你听的诗。我们还要常常回来看看，班主他们也很想你，我们可以回来跟他们一块儿表演的，你不在的日子，我接替了你，我跳的可好啦。我们要……”

　　琉璃静静的听着观音的憧憬，不，应该是她们的憧憬，她眼含笑意的看着她，时不时的应一声，提些意见，构建着属于她们的——长安。

　　忽然，河畔烟花乍放，似星子挣脱夜的枷锁，于幽暗中舞出璀璨的华光。那绚烂的色彩如梦幻的画笔，在夜的画布上肆意挥洒光芒交织成绮丽的图案，时而如灵动的游鱼穿梭于碧波，时而似飘逸的云朵缱绻于天际。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那是对这绝美之景最由衷的赞美。孩子们兴奋地跳跃着，手指着天空，嘴里喊着：“看呀，好漂亮的烟花！”

　　观音她的眼中映衬着漫天的烟花，嘴角的笑意灿烂而纯粹，她歪头看向琉璃，轻轻说道：“谢谢你，琉璃。”谢谢你一直愿意为我花心思。

　　琉璃却有些震惊，本来是有这场烟花的，只是当时时间紧迫，卖烟花的地方有些远，她来不及买它，最后只好放弃。

　　忽然想到什么，她回头去看下方的游侠，她站在那舞台边对她笑，旁边是蹲坐着的哈哈佬，轻轻将有些别扭的小蛮举在头顶，想来是还在苦练水蛇钻月时被轻轻带了出来。无疆靠着他的马看着那烟花时，还时不时的抽空看一眼在河边欢快跑着的金铃铛银铃铛。就连一直躲在罐子里的瓮娘子也悄悄探出了头，而远处是一手扶着帐篷，一手拿着手帕，终于肯走出来的三娘。

　　这一刻，她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她的家人朋友爱人都在她的身边，她想，这一生，她定会将这珍贵的一幕，永远珍藏在心底。

　　后来呀，纸月亮成为少侠腰间的挂坠，月亮回到了长安，在所有人都在仰望天上的明月时，有人早已将自己捞起的水中月放在心口。长安，是长安也不是长安。

　　后记：
　　“你听说了吗，那新建起的不羡仙开了一家名为“安记胡饼铺”的铺子。”

　　“听说了，那铺子是两个女娘开的，还留了一面专门写诗的墙。据说，开张那天，有位女娘的心上人就早早在那墙上写了几首诗。”

　　“对了，还有那很著名的缺口袋把戏团，总是会去那演出，有时两位老板娘还会跟着一块演出呢。”

　　“那还等什么，好像今天就有表演呢，快走吧。”

　　茶馆里总是上演这这样的场景，带着面具的少侠喝下手中的那碗茶，笑着摇了摇头，“话说好久没见过她们两个了，合该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