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漾漾，长安渐还》千柚

2、水月漾漾，长安渐还（二）

　　“走吧，过去叫观音姐姐，快到姐姐上台了。”金铃铛戳了戳旁边的银铃铛。

　　“我不想打扰观音姐姐，要不今晚别叫姐姐上去表演了吧……”银铃铛看着眼前之景有些不忍去破坏。

　　随着二人的视线看去，她们口中的观音姐姐正静静地坐在那石台上，宛如陷入一场静谧的梦境，她双手虔诚地捧着那张纸月亮，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指尖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轻轻抚摸着。

　　此时，一片格外明亮的月光悠悠洒落在她的身上，那柔和的光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圣洁的氛围里，真真切切好似从天上降临的神仙，尤其是眉心处的红痣，更衬得她越发圣洁出尘。

　　向来调皮的金银铃铛此刻也都有些沉默。

　　金铃铛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快表演完的小蛮，深吸一口气，“取消表演观音姐姐会很伤心的，毕竟她是为了……唉，咱们一块儿吧”，拉着银铃铛走了过去。

　　“姐姐，该换衣服啦~不过也不急，还有几个才到你表演呢”两人撑起笑，像往常那般叽叽喳喳的在观音身边玩闹。

　　“好。”观音将那张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纸月亮藏在心口，又似想到了什么，抬手又往里面塞了塞。

　　“我们还有多远才能到长安呢？”观音抬起头，眼纱上的小铃铛也随着动作叮铃叮铃的想着。

　　“这……这我们也不知道，得问哈哈佬。”

　　金铃铛挠了挠头，刚说完身后就传来诸葛哈的声音。“长安啊，慢慢走吧，还要耍几百次戏法才能到吧。”

　　观音点点头，低声呢喃“很快了……”很快就能到达琉璃的家了，只是她知道，她的琉璃永远不会到家了。

　　那日她等了很晚，却只等到了战火，混乱与逃亡的流民。

　　当日的天本该很黑的，她的眼睛受损合该是看不见的，但那日模糊的视线中依旧能看见那些蔓延的火光将黑夜好似变成白昼，可是始终没有那袭红色的身影出现。

　　她有些不安，跌跌撞撞的逆行着人群跑去，却被绊倒在地。

　　“琉璃……”膝盖有些疼，手心有些湿润，疼的钻心，耳边充斥着哭声，咒骂声，唯独听不到那声“我的好观音”。

　　“安仔她……”诸葛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观音抚摸着那有些湿润的眼纱，她知道那袭红色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后来她浑浑噩噩，被班主带回来把戏团，她说她要去长安，班主不忍心让她一个人走，跟她说他们也会去长安演出，让她留了下来。

　　她随着把戏团的人一路前行，也接替了琉璃的表演。明明知晓那如明月般的人儿不会再归来，可她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执念。她盼望着，这片舞台永远为琉璃保留一席之地。

　　毕竟，她在此处长大，对这里有着深厚的眷恋。尽管她并不擅长琉璃的戏法，但她身为曹家小姐，自幼接受熏陶，一些舞蹈还是不在话下。这个位置，她定会替琉璃好好留存。

　　她早已将凉州的地图铭记于心，她想，长安可真远，他们现在连凉州的一半路程都还没走完。

　　不译经书，不表演的时候，她会去翻一翻琉璃留下的东西，有时也会奇怪明明她一直在把戏团长大，怎么留下的东西这么少，而那本她自己写的《游戏神通》，她都快背过啦。

　　后来她也学着写了一本书，一本关于未来的幻想，托人放在了她们约会的亭子，她知道琉璃会看见的，她会知道她要一直等她，她会化作万物去翻找她留下的痕迹。

　　银铃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那照在观音姐姐身上的月光好像有些暗淡了，摇了摇头，又继续跟到观音身边。

　　“姐姐，为什么你的身上一直都有月光照着呀？”

　　“姐姐，你是不是天上的观音下凡渡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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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银铃铛好奇的问了很多问题，叽叽喳喳的，观音却不觉得吵闹，她很耐心的回答她们“姐姐也有神通。”

　　“神通？”这次轮到两人惊讶了，银铃铛连忙开口，“是像安姐姐一样的神通吗？”金铃铛连忙捂住她的嘴，凑到她的耳边悄悄说道:“笨蛋，不要在观音姐姐面前提安姐姐啊。”

　　观音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提及与安琉璃相关之事，她心里难免泛起酸涩与难受，可她仍希望自己能如书中所写般释怀。所以清亮的月光下，她笑了笑，“我的神通啊，可以把月亮叫到身边来。”

　　“哇，我要看观音姐姐的神通！”

　　“我也要我也要！”

　　“有机会的话会让你们看的。”虽是这么说，只是只有她知道，不会有机会的，她的月亮已经回到天上了。

　　戏团灯笼晕成暖橘色的雾，头帷白纱垂落，遮去半张脸，只露柔和的下颌线。鼓声起时，足尖已叩响木板，舞动间广袖扫过悬灯，带起的风卷着纱幔轻晃，如月光拂水般的温柔。

　　蓦然旋身之际，眼纱上的铃铛逐一轻颤鸣响，与胡琴的调子撞个满怀。观音不由得有些失神，喃喃低语：“赠尔金铃，一步一响，一步一想。”琉璃，你赠予我的铃铛此刻皆已欢唱，你可曾听见这满含思念的声响？

　　月下，佳人翩翩起舞，宛如月宫中的神仙，每一寸起落都带着清辉。台下，藏于人群中的琉璃，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倾诉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思念。

　　“喂喂喂，别冲动啊，想想咱们的计划！！！”少侠及时拉住她。

　　琉璃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藏于怀中的礼物，“接下来便有劳少侠了，我先去准备一下。”

　　“教给本少侠你就操心吧。”少侠拍了拍琉璃的肩膀。

　　“？”琉璃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哈哈哈哈，逗你玩儿呢，莫要紧张，放宽心便是。本少侠行事，若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少侠爽朗笑道，眼眸中满是期待，已然迫不及待想见证她们二人重逢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