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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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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日突袭粮草的，根本不是大兰西的军队，而是萧倡暗中调遣的五百亲随。
他们先是穿着大宗禁军的军服，拿着萧倡伪造的 “支援前线” 令牌，轻松混过了沿途的要道哨卡，随后在粮道旁的暗道里埋伏起来。
等运粮队伍经过时，他们迅速换上大兰西的灰色盔甲，趁夜突袭，不仅烧了粮草，还故意留下写着 “大兰西守军敬赠” 的纸条，将罪责推给白滇城。
事后，他又通过安插在白滇城的内线，告知对方 “大宗军队粮草短缺，人心惶惶”，怂恿对方夜袭。
白滇城的守将起初半信半疑，只派了数千轻骑试探。
可没想到，大宗军队因饥饿导致军心涣散，竟真的被轻松击退。
事后，那守将看着逃去的大宗士兵，懊恼得直拍大腿 ，错失了绝佳良机。
早知道就派十万主力出击，定能将廉朔的大军彻底消灭！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廉朔的军队撤退到山谷，错失了全歼敌军的良机。
御书房内，珞王听着双方的争论，眉头紧锁。
他知道萧倡与廉朔素有嫌隙，也明白镇南公是在袒护廉朔，可眼下没有证据，根本无法断定谁对谁错。
更让他担忧的是，前线的五万石粮草还在路上，若廉朔的大军撑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够了！”
珞王猛地拍案，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斥责廉朔的事，暂缓！派重臣督战的事，再议！”
他看向萧倡，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武振侯，你负责监督粮草运送，务必确保后续粮草安全抵达前线，若再出差错，朕唯你是问！”
萧倡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行礼：“臣遵旨！”
镇南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珞王用眼神制止。
待众人退下后，珞王独自坐在御书房，焦虑化作无处安放的双手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军报。
他想起刚才萧倡说话时，眼神有片刻的闪躲，又想起镇南公提到的 “内鬼”，心头渐渐起了疑。
“来人。”
珞王低声吩咐，“传朕密旨，让锦衣卫指挥使暗中调查粮草被劫之事，重点查武振侯府近期的人员调动，还有那个户部主事。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内侍躬身退下，御书房内只剩下珞王一人。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望着西北方向，喃喃自语：“廉朔，你一定要撑住…… 那可是我大宗王朝十万精锐啊，要是损失过半，谁都救不了你，就算我有心，朝中百官也不会答应。”
……
与此同时，镇南公府邸。
镇南公正站在书房内，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 那是廉朔派人用飞鸽送来的，信中说 “粮草被劫恐有内鬼，怀疑与萧倡有关”。
镇南公握紧了密信，随即将珞王筹备五万粮草已陆续押送前方支援的事情派数人日夜兼程传给廉朔，还说自己飞鸽传书调派了北边旧部伍阳就近筹备了粮草支援廉朔大军。
一切交代办妥完毕，镇南公忐忑的心绪稍显安定下来。
所有这一切，密切关乎到珞青青的未来，也是因为珞青青，镇南公才全力以赴支持廉朔，不惜动用自身所有力量关系网。
……
珞青青正坐在寝苑的窗边，手里捏着块刚从御膳房送来的桂花蜜饯，
手里把玩摩挲着廉朔临走前她帮他编的红绳 ，那绳子本是系在玄铁剑上的。
他将绳子解了下来，递还给她，他说 “如果带着你的红绳，我打仗都没有底气”。
意思是血战的时候，红绳会令他退缩，因为会想起她……
可当奶娘许珍派来的小宫女慌慌张张冲进来，喊出 “廉将军兵败白滇城” 时。
她手里的蜜饯 “啪嗒” 掉在锦垫上，红绳也顺着指尖滑落在地。
“你说什么？”
珞青青猛地抬头，原本泛着红晕的脸颊瞬间没了血色，连嘴唇都白得像张纸。
她抓住小宫女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对方疼得皱眉，“兵败？怎么会兵败？他是不是…… 是不是负了重伤？还是说……”
她的声音发颤，后半句 “他是不是死了” 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廉朔出征前的模样，他穿着玄色盔甲，笑着揉她的头发：“夫人放心，我的命硬得很，硬的出乎任何人所料，你放心，当年在北境中了三箭都没死。”
可她更记得，去年他跟她讲战场旧事时，轻描淡写提过 “带头冲锋才好鼓舞士气”。
当时她还笑他傻，现在却觉得那 “傻” 像把刀，扎得她心口发疼。
【这个傻子！打仗从不把自己命当回事，以前没出事是运气好，这次粮草都没了，他会不会为了护着士兵，又冲在最前面？大傻瓜，我恨你……】
没等小宫女再说什么，珞青青突然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椅背上倒去。
“公主！” 侍女春桃眼疾手快扶住她，连忙喊人端来凉水，帕子沾着水敷在她额头上，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睁开眼。
“水……” 她声音干得像砂纸，刚喝了一口，就猛地抓住春桃的手，“快！备车！我要去找父皇！”
她挣扎着起身，裙摆被椅子勾住都没察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父皇手里有兵，只要调兵去救，廉朔就不会有事。
御书房外，珞青青没等通传就闯了进去，头发都跑乱了，月白裙上沾了不少尘土。
珞王遣退武振侯与镇南公几股针锋相对的势力后，正喘口气对着地图皱眉。
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放下笔：“青青？怎么了这是？”
“父皇！”
珞青青扑到案前，眼泪差点掉下来，“您快调兵！调十万大军去西北！廉朔他兵败了，粮草也没了，您再不派兵，他就要死在那儿了！”
珞王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见她手指冰凉，连忙用自己的手裹住：“傻丫头，慌什么。”
他指着地图上的山谷标记，“廉朔只是退守，主力没受损失，朕已经让人送五万石粮草过去了，等粮草一到，他就能重整旗鼓。”
“五万石不够！” 珞青青猛地抽回手，她也不知道五万石具体有多少，就担心少了，多多益善一定没错。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白滇城有十五万守军！他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怎么打？您把都城的精锐调过去，调三十万！不，五十万！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珞王的脸色沉了下来：“胡闹！” 他指着御书房外的宫墙，“都城临近城池内的三十万精锐是守国门的！若调去西北，万一周边的蛮族趁机来犯，或是有人在京中作乱，谁来护着大宗的根基？”
“可廉朔更重要啊！”
珞青青急得跳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要是死了，儿臣…… 儿臣就没丈夫了！那些封地、爵位，儿臣都不要了，只要他活着！”
她想起之前还盼着他立大功封王，现在只觉得那些念头蠢得可笑 ，太想当然了，什么齐平王，什么世袭封地，都不如他活着回来，哪怕只是每天跟她拌嘴、被她骑在身下逗弄。
珞王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心疼又无奈：“青青，朕知道你担心，但调兵不是儿戏。”
他招手让内侍进来，“先送公主回府，让奶娘好好劝劝她。”
两个内侍上前想扶她，珞青青却甩开他们：“我不回！父皇不派兵，我就跪在这里！”
可没等她跪下，就被内侍轻轻按住 ，他们得了珞王的吩咐，不敢对公主动粗，却也绝不会让她在御书房闹下去。
珞王眉头一蹙，心头说你们给我手脚轻点，别弄疼了我女儿，可终究是迫于君威，忍着低下头装模作样对着地图思考。
被送回府邸时，珞青青还在挣扎，直到看见奶娘站在门口，她才像泄了气的皮球，扑进奶娘怀里哭了起来。
“奶娘，他会不会有事啊？”
她哽咽着，“我以前总盼着他立大功，现在才知道，我宁愿他是个没用的驸马，每天在家陪我吃蜜饯，也不要他去打仗。”
奶娘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将军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回来的。”
珞青青哭够了，回到寝苑，一眼就看见衣架上挂着的玄色披风 ，见物思人，那是廉朔去年冬天穿的，领口还沾着她当时恶作剧蹭上的胭脂。
她走过去，抱着披风坐在床边，披风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她给廉朔熏的，说 “这样你走再远，我也能找到你”。
“廉朔。”
她把脸埋在披风里，心里暗暗发誓。
“你要是能回来，不管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我都要你把盔甲卸了。以后你就做我的驸马爷，每天陪我看星星、吃蜜饯，哪怕一辈子没爵位没封地，我也认了。”
她抬手摸了摸披风上的纽扣，那是她亲手缝的，仿佛这样更能体现俩人深厚的感情。
当时还扎破了手指，廉朔微怒得骂她 “笨丫头”。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哭了，眼泪打湿了披风。
流了泪，心情舒畅多了，也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她相信，那个连中三箭都能活下来的廉朔，一定会平安回来，回到她身边。
……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山谷里的寒风还裹着霜气，刮在廉朔脸上像刀子割。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玄色盔甲上结着薄冰。
怀里揣着最后半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饼 ，那是留给受伤的亲随护卫的。
他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几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身后的营帐里，士兵们蜷缩着身子，有的低声咳嗽，有的望着远方发呆，眼底满是疲惫与不安。
“将军，您喝点水吧。” 副将元赫递过一个皮囊，声音沙哑，“再这么撑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