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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渊府武力 旧谍藏玄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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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燃了一整夜。
崔清晏面前摊着十几本泛黄的旧册,有些纸页已经脆得翻一页就要碎半页。这些都是她父亲崔鸣鹤生前四处搜集的前朝档案残篇,多年来锁在密柜里无人翻阅。
她左手边是一份手绘的武学图谱——谢琰凭记忆画出了昨夜交手的每一招每一式,连对方剑尖的角度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右手边是那块碎银,漩涡图案在灯下泛着冷光。
「大小姐,天快亮了。」崔猛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您一宿没合眼——」
「崔猛,你看这个。」
崔清晏从旧册中抽出一张发黄的书页,上面画着一套刀法图解。每个招式旁都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
崔猛凑过去看了几眼,挠头道:「属下只懂打架,看不懂这些。」
「这是一套剑法。」崔清晏手指点在招式最后一式上,「叫做『截阵十三剑』。」
「截阵?」
「截阵不是一个人名,是一个词——截断阵势,堵死退路。这套剑法的核心不是杀敌,而是控制。每一招都预判对手的动向,把对手逼入预设的路线,最终无路可退。」崔清晏翻开谢琰画的交手图对比,「你看,昨夜那人刺他的三剑,剑路与截阵剑法如出一辙。」
崔猛倒吸一口冷气:「那这人用的是前朝剑法?」
「不只是剑法。」崔清晏又翻开另一本册子,「截阵十三剑的源头,来自前朝的一支秘密力量——玄微卫。」
「玄微卫?」
「前朝末帝设立的情报刺杀机构。最鼎盛时有八百人,个个以一当百。他们的训练方法不传外姓,只在内部师徒相授。」崔清晏的指尖顺着发黄的纸页往下滑,「前朝灭亡后,玄微卫残部下落不明。有人说他们投靠了新朝,有人说他们遁入江湖销声匿迹——但从这些记录来看,他们从来没有消失。」
崔清晏将一本书册翻到最后一页。
「只是换了一个名字。」
书册的尾页上,只有四个字,墨迹已褪成淡褐色。
「渊府玄微。」
谢琰推开房门走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他的左肋缠着厚厚的绷带,颈侧的伤口也重新上了药。一夜未睡,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
院中石桌上摆着一碗药和一碗粥。粥是热的,药也是热的——显然不止换过一次。
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石桌旁,正低头翻看一本册子。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军医说你的伤口再深半寸就伤到肋骨了。」
谢琰在石桌另一边坐下:「不至于。」
「那人刺的是肋骨缝隙,再往上移一丝就能插进肺里。这不是运气,是他故意留手。」崔清晏终于合上册子,抬头看着他,「谢琰,他要的不是你的命。」
谢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要什么?」
「他在试探你的武功路数。用截阵剑法逼你出全力,看看你的修罗刀法有多深。」
谢琰放下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截阵剑法?」
崔清晏将前朝旧册推到他面前。
「渊府的高手,用的是前朝玄微卫的独门武学。这种武学有一个共同特点——不追求力量和速度,追求预判和控制。他们训练时会反复观察目标的行为模式,直到能提前一眼茶的时间预知目标的动作。」
「一眼茶。」
「对。一眼茶的时间在战场上不算长,但在高手对决中——」崔清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每一个细节差异都可以决定生死。」
谢琰沉默良久。
「这就说得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的伤,「昨夜从接战到结束不过三十息,但他的每一剑都像是提前知道我会往哪里躲。连我用修罗刀法最后一式换命的时候,他也有瞬间的应对——如果不是我没有按常规路数走,那一剑未必能砍中他。」
「修罗刀法最后一式?」崔清晏目光微动,「不是杀招?」
「是换命的招。」谢琰没有多解释,转而看着册子上的「玄微卫」三字,「所以渊府的根基在前朝?」
「应该说是玄微卫的残余势力在新朝重新整合,换了个名字叫渊府。前朝灭亡后他们在暗中活动了数十年,渗透朝野、商界、宗门——像藤蔓一样慢慢缠绕整棵大树。一百年下来,已经没人能分清哪些枝桠是树,哪些是藤了。」
谢琰拇指抵住食指关节,缓缓按压。
「昨天那人只是寻常高手?」
「从他的身手来看,在渊府中大约排在中层。」崔清晏翻开一页记载,「按玄微卫的级别划分,从下往上依次是——影、月、星、日、府。每个级别之间实力差距巨大。昨夜来的至少是月级。」
「若是日级——」
「若是日级,你可能回不来。」
谢琰没有反驳。
崔清晏站起身,背对谢琰望着院墙外青灰色的天空。
「谢琰。」
「嗯。」
「渊府的势力比你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她转过身,目光沉静,「大到可能连三皇子都不是他们的主子,只是他们的——客户。」
谢琰缓缓抬头。
「你说什么?」
「三皇子也许以为自己雇了渊府的人为自己效力。但以渊府的底蕴来看——一个皇子,未必有资格做他们的主子。」
谢琰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渊府在利用三皇子?」
「或者双方各取所需,互相利用。」崔清晏重新坐下来,「但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信息来验证。我只知道一点——能无声无息存在上百年不暴露的组织,一定有超乎常人的组织和纪律。他们不是一群亡命的刺客,他们是一张网。」
「怎么破?」
崔清晏的指尖轻轻点在石桌上。
「找到织网的人。」
崔清晏回到崔府时已是午后。
推门进入书房,崔猛正在整理昨夜翻乱的书册。见她进来,忙起身行礼。
「大小姐,您要的药材已经送到谢将军府上了——丹参、三七、续断,都是上好的。」
「知道了。」崔清晏在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案面,忽然停住了。
镇纸下压着一张纸。
黄麻纸。
她迅速拿起打开——还是那七个字:「慎行,渊府在看你。」
笔迹依然端正得不似手写。
但这次,纸条的背面多了一行字。
「月级银面,名唤『鸪』,善截阵十三剑。克他之法在于——千万别按他的预判走。」
崔清晏的瞳孔猛然收紧。
这人不但知道渊府的底细,还知道昨夜在燕子矶发生的事——要知道谢琰带玄甲卫的行动是绝密,除了在场的人,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除非——
送信的人,就在昨夜那些人当中。
或者——
送信的人,在渊府内部。
崔清晏攥紧了纸条,推门而出直奔谢琰府邸。
谢琰看了纸条背面那行字,面色微变。
「这个送信的人——」
「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崔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精准到你的对手叫什么名字、用什么武功、怎么克制。」
「玄甲卫中有内鬼?」
「如果玄甲卫中有内鬼,昨晚的行动不会这么顺利。燕子矶的守军反应速度说明他们毫无防备——如果内鬼事先报信,不可能打成这样。」
谢琰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只有另一种解释了。」
崔清晏看着他。
「送信的人,是渊府内部的人。」谢琰一字一顿,「而且级别很高——高到能知道外勤行动细节。」
这句话砸在安静的房间里,落地有声。
一个渊府的高层,在给崔清晏通风报信。
为什么?
崔清晏低头看着那张黄麻纸,久久不语。
窗外有风吹进来,将纸条吹落在地。
那些横平竖直、毫无性格的笔画在光线下安静地躺着,像一条无声的线索,正在把所有人都引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