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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剑指漕运(下) 千帆争海利 ...

  •   明州港。
      崔猛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海面上,三艘满载货物的崔家商船正在起锚。
      「大小姐,明州这边——十二家商户,全部签了契。」
      崔清晏看着手中的契书,指腹摩挲着纸上鲜红的印章。每一枚印章背后,都是一家与三皇子合作多年的漕运老客户。
      「泉州呢?」
      「泉州十七家,比预期的多了五家。」崔猛咧嘴一笑,「三皇子去年加了三成抽成,商人们嘴里不说,心里早把他骂了八百遍。」
      「福州?」
      「福州十五家。曲家的大管家亲自登门,说曲老爷说了——宁肯多走三天海路,也不再给三皇子当冤大头了。」
      崔清晏将契书按在桌上,提笔在一份海域图上标了一面小旗。
      前后不过三个时辰,三座港口的崔家商船同时满载出发,带走了原属于漕运的半数客户。
      剩下的一半还在观望,但风向已经变了。
      「传话出去。」崔清晏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七日内签契者,运费再降一成。」
      「大小姐,再降一成咱们就——」
      「不赚不赔。」崔清晏打断他,「我要的不是这一趟的利钱,我要的是把三皇子的漕运线拆散。」
      崔猛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京城,三皇子府。
      一张茶案被硬生生拍碎了。
      「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管事浑身发抖:「三座港——同时——同时开船——奴才——奴才也是刚接到消息——」
      三皇子没有看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被木刺刺出的血痕,用另一只手把木刺一根一根拔出来,动作很慢,面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怖。
      「崔清晏。」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一个死了爹的商人女儿,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殿下,要不——」
      「要不什么?」三皇子忽然笑了一声,「派人去泉州把她宰了?你知道她现在身边有多少谢琰的人吗?你知道她自己的身手也不比你手下那些废物差吗?」
      管事不敢吭声了。
      三皇子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江山社稷图前,伸手在图上一处点了点。
      「漕运。」他说,「她打的是漕运。」
      身后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全身黑衣,面上戴着半幅银质面具,只露出下颌。那人行走时没有一丁点脚步声,像一只在绝壁上游走的壁虎。
      「殿下。」黑衣人的声音又干又涩,「燕子矶那边也出事了。」
      三皇子没有回头:「说。」
      「谢琰带人突袭了丙字仓和丁字仓,铁器、硝石全数被毁。守仓的三十二个弟兄——折了二十六个。」黑衣人顿了顿,「属下去查过现场,玄甲卫用的是军用火油,烧得很彻底,什么都没留下。」
      「谢琰。」三皇子终于转过了身,「他亲自去的?」
      「是。」
      「那正好。」三皇子的笑容在烛光下显得分外森然,「你不是一直想试试谢琰的身手吗?」
      银面人没有回答,但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忽然浓了几分。

      燕子矶外撤退的路上,谢琰忽然停住了脚步。
      「将军?」雷奔回头看他。
      谢琰没有回答。他右手按住腰间刀柄,缓缓环视四周。
      月明星稀,江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光。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听不到别的动静。
      但谢琰知道有人。
      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在北境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对杀意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来的人只有一个。
      不是普通高手。
      「雷奔。」谢琰压低声音,「带人继续往前走,别回头。」
      「将军——」
      「这是军令。」
      雷奔咬紧牙关,挥手示意玄甲卫继续前进。
      谢琰转过身,面对那片在风中摇晃的芦苇。
      「既然来了,现身吧。」
      芦苇从中分开。
      那人走出来的时候,谢琰看清了——黑衣,银面,身形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手里没有任何兵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是一个在江边散步的闲人。
      但那双眼睛在面具后闪着阴冷的光。
      「谢将军。」银面人的声音干涩得像枯木摩擦,「久仰。」
      「渊府的人?」
      银面人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动了。
      他的身法毫无预兆——不是从静止到爆发,而是像他本身就在运动,只是旁人刚刚才看到。这种诡异的感觉让谢琰瞳孔骤缩。
      谢琰抽刀迎上。
      在双方相距三步时,银面人的身体以一个人类关节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向左拧转,同时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柄短剑。
      剑尖直刺谢琰右肋——这个位置恰好是谢琰挥刀后露出的空门。
      谢琰变招极快,刀身下沉格挡。
      当的一声。
      剑尖点在刀身上,力道不大,但震得谢琰虎口发麻。
      不是蛮力。
      是恰好打在刀身最薄弱的一点——刀锷上方三指处,这个位置的受力结构最差。
      谢琰心头一震。
      银面人攻击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次是左肩。谢琰闪避,但剑尖在即将落空时忽然变向,以一个极小的弧度划向他的脖颈。
      又是同样的感觉。
      对方不是比谢琰快。
      而是知道谢琰会往哪里动。
      每一招都提前一步等在那里。
      谢琰突然放弃闪避,反手一刀劈向银面人面门。
      银面人侧身避过,剑尖再次递出——这一次刺中了谢琰的左肋。
      剑尖入肉三分。
      谢琰闷哼一声。
      但就在剑尖刺入的同时,谢琰左手从腰间翻出了一柄短匕——不是刺向银面人,而是刺向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银面人意料。
      因为谢琰身后是空气。
      但银面人的下一剑的确是从谢琰身后来的。
      短匕挡住了那柄剑。
      银面人那双阴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是意外。
      「你——」
      谢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玄甲军中人人知道谢琰的成名绝技是「修罗刀法」——一套大开大合、力沉千钧的战场刀法。但没有人知道,修罗刀法的最后一式不是用来杀敌的。
      是用来「换命」的。
      放弃所有防御,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下一刀——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谢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银面人立即察觉到了危险,抽身想退。
      但谢琰的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直劈而下。简单到连三岁孩子都能劈出来。
      可银面人发现自己躲不开。
      不是不能躲——是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在刀势笼罩之下。这已经不是招式,而是一种气场。
      银面人咬牙横剑格挡。
      刀剑相交的瞬间,银面人的短剑断成了两截。
      谢琰的刀势不停,砍在他的左肩上。
      鲜血迸溅。
      银面人借着刀势飞退,没入芦苇中,消失不见。只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血迹。
      谢琰拄刀而立,大口喘息。
      左肋的伤口在流血,颈侧的伤口也在流血,但他没有去按。
      「将军!」雷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听话撤退,而是带人折返回来。
      谢琰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
      「打扫战场,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雷奔亲自带人在芦苇中搜索。半盏茶后,他捏着一块碎银走回来。
      「只有这个——应该是从他面具上掉下来的。」
      谢琰接过碎银,翻面一看。
      银背面上刻着一个图案——三圈同心圆,中心一个点。
      与崔清晏描述的「漩涡令牌」上的纹理,一模一样。
      谢琰攥紧了手中的碎银。

      崔清晏是在后半夜接到消息的。
      报信的人是雷奔,一身风尘仆仆,衣服上还沾着血。
      「崔大小姐,将军让属下传话——计划顺利,两座仓库全毁。但撤退时遇到渊府高手,将军受了伤。」
      崔清晏正在算账的手停在半空。
      「伤在哪?」
      「左肋一剑,颈侧一剑。军医已经处理过,没有大碍。」雷奔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包着的碎银,「将军说这个给您。」
      崔清晏接过碎银,借着烛光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三圈同心圆,中心一点。
      漩涡。
      她曾在父亲留下的「漩涡令牌」上见过。
      「那个人呢?」
      「跑了。将军在他左肩砍了一刀。」雷奔说起此事,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那人的身手很怪——好像提前知道将军会怎么出招。」
      崔清晏的目光终于从碎银上移开。
      「他还说了什么?」
      「将军说——渊府的武力,比我们预估的要高很多。」
      崔清晏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海风挟着潮气涌进来,吹得烛火晃动不止。
      三艘商船已经远航。
      港口灯火渐熄,只剩远处灯塔的一星光点,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明灭。
      崔清晏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碎银,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图案。
      「雷奔。」
      「属下在。」
      「回去告诉谢琰——」她转过身,目光锋利如刀,「我要查渊府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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