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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途 阿稗从大牢 ...

  •   阿稗从大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巡抚派来的人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上前问:“夫人,回客栈吗?”

      阿稗摇头。

      “我要去见巡抚大人。”

      那人愣了一下,还是把她带去了。

      巡抚还没睡,正在书房看那些证据。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

      “见过了?”

      阿稗点头。

      巡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胆子很大,”他说,“敢一个人跑来山东,敢直接来巡抚衙门递状子。”

      阿稗没有说话。

      巡抚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他说,“陈家势力很大,就算有这些证据,也不一定能扳倒他们?”

      阿稗抬起头。

      “我知道。”

      “那你还来?”

      阿稗想了想。

      “因为我丈夫在牢里。”她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巡抚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却有一点欣慰。

      “你丈夫,”他说,“娶了个好媳妇。”

      阿稗没有说话。

      巡抚拿起那叠证据,翻了翻。

      “这些东西,”他说,“够他们喝一壶了。”

      阿稗看着他。

      “大人会秉公办理吗?”

      巡抚抬眼,看了她一眼。

      “本官是巡抚,”他说,“不是陈家的走狗。”

      阿稗跪下来,给他磕了个头。

      巡抚摆了摆手。

      “起来吧。”他说,“这几天你先别走,案子查清楚之前,你丈夫还得在牢里待着。”

      阿稗点头。

      “我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阿稗每天去大牢看沈砚书。

      巡抚特许的,每天半个时辰。

      她给他带吃的,带换洗的衣裳,带干净的被褥。他不让带,说太麻烦,她不理,照带不误。

      有时她坐在牢房里,跟他说话。说府里的事,说太夫人的病,说那盆稗草又长了多少。

      有时她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那儿,陪着他。

      狱卒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奇怪,慢慢变成了敬佩。

      王贵有一次偷偷跟她说:“夫人,您真是个好人。”

      阿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四月二十,案子有了结果。

      陈家那个在山东做官的,被革职查办。告状的那个县令,也被抓了起来。

      至于沈砚书,无罪释放。

      阿稗听到消息时,正在客栈里等他。

      门被推开,他走进来。

      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胡子刮了,头发也束好了。除了瘦了些,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阿稗站在窗边,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阿稗。”他叫她的名字。

      阿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可她没有推开。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

      阿稗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前。

      他身上的味道又变回来了。松墨香,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

      四月二十二,他们启程回京。

      来的时候,阿稗一个人坐了七天。

      回去的时候,有他在身边。

      马车辚辚向前,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阿稗。”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他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阿稗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

      她笑了笑,又把头靠回他肩上。

      四月二十八,马车停在沈园门口。

      阿稗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走的时候,是三月底。

      现在四月快过完了。

      门房看见他们,喜得直搓手,一路小跑进去报信。

      阿稗和沈砚书刚走进二门,就看见太夫人被人搀着迎出来。

      她病已经好了,脸色红润,看见沈砚书,眼眶却红了。

      “你这孩子……”她没说下去。

      沈砚书上前,扶住她。

      “娘,儿子回来了。”

      太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阿稗。

      阿稗站在那儿,看着她。

      太夫人松开沈砚书,走过来,一把抓住阿稗的手。

      “好孩子,”她说,“好孩子……”

      阿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太夫人眼眶红红的,笑着,又像是要哭。

      “砚书娶了你,”她说,“是他的福气。”

      阿稗摇了摇头。

      “是我的福气。”她说。

      太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很开,很开心。

      五月初一,阿稗回到自己的小院。

      一进门,她就快步走到窗边。

      那盆稗草还在。

      长得更高了,更密了,绿油油的挤满了整个大盆。老的几株已经快一人高,新的那些也长到膝盖那么高了。

      她蹲下,轻轻碰了碰那些叶子。

      它们还是那么绿,那么精神。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稗草不会说话,只是静静立着。

      可她知道,它们在等她。

      沈砚书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他看着那盆茂盛的稗草,忽然说:“该换盆了。”

      阿稗抬头看他。

      他又说:“换个大点的。”

      阿稗笑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

      阿稗亲手包了粽子。

      周嬷嬷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笑。

      “夫人,您这粽子包得……可真实在。”

      阿稗低头看着自己包的那几个粽子,确实不太好看。有的歪,有的扁,有的叶子都破了。

      可她还是很认真地包着。

      包完,煮好,她挑了几个最好看的,装在盘子里,端到沈砚书面前。

      他看了一眼那些粽子,又看看她。

      “你包的?”

      阿稗点头。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枣子香甜。

      “好吃。”他说。

      阿稗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他吃了两个,忽然问:“那三株稗草呢?”

      阿稗愣了一下。

      “还在。”

      “给它们吃了没有?”

      阿稗瞪他一眼。

      他笑了。

      五月初十,沈钰来了。

      他进门就盯着阿稗看,看了半天,忽然说:“阿稗,你不一样了。”

      阿稗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沈钰想了想。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不一样了。”

      阿稗没有说话。

      沈钰坐下来,跟她说起这些日子京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吵架了,谁家倒霉了。

      阿稗听着,偶尔点点头。

      沈钰说完,忽然压低声音。

      “阿稗,你知不知道,那个陈姑娘……”

      阿稗看着他。

      “怎么了?”

      “她定亲了。”沈钰说,“定的不是表哥,是别人。”

      阿稗没有说话。

      沈钰叹了口气。

      “也挺可怜的。”他说,“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三年,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阿稗沉默了一会儿。

      “不可怜。”她说。

      沈钰看着她。

      “为什么?”

      阿稗想了想。

      “因为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她说,“这种事,强求不来。”

      沈钰沉默了。

      很久,他忽然笑了。

      “阿稗,”他说,“你说话越来越像表哥了。”

      阿稗没有回答。

      五月十五,月圆。

      阿稗和沈砚书坐在院里赏月。石桌上摆着瓜果点心,还有一壶菊花茶——用她自己晒的菊花泡的。

      月亮又大又圆,银盘似的挂在半空,照得满院清辉。

      阿稗喝着茶,忽然想起去年的中秋。

      那时她还在那个小院里,一个人看月亮,一个人吃月饼。

      今年不一样了。

      沈砚书看着她。

      “想什么呢?”

      阿稗摇摇头。

      “没什么。”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阿稗靠在他胸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阿稗。”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每年,”他说,“都这样过。”

      阿稗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她笑了笑,又把头靠回他胸前。

      “好。”

      五月底,那盆稗草又长大了。

      阿稗让人换了个更大的盆,把它们移栽过去。移的时候,她数了数,大大小小加起来,已经有三十多株了。

      她蹲在那儿,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稗草,忽然想起刚入府时的那三株。

      那时候它们那么小,那么细,一不小心就能折断。

      现在它们这么大了,这么茂盛,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

      就像她一样。

      沈砚书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他看着那盆稗草,忽然说:“它们会长满整个院子的。”

      阿稗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

      “那就让它们长。”他说。

      阿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她低下头,继续给那些稗草浇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他身上,落在那盆越来越茂盛的稗草上。

      满院清辉,满盆新绿。

      这是她的日子。

      这是他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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