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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立春 正月里,日 ...

  •   正月里,日子过得飞快。

      初一拜年,初二回门——阿稗没有娘家可回,就跟着沈砚书去几个本家亲戚那儿走了走。初三初四继续拜年,初五初六开始有客人上门。

      阿稗第一次以侯夫人的身份待客,紧张得手心冒汗。好在太夫人在旁边坐镇,她只需陪坐着,偶尔点点头,笑笑,说几句客套话。

      几场应酬下来,她慢慢摸出些门道。

      客人分几种。真心的,假意的,巴结的,试探的。真心的不多,假意的不少,巴结的看沈砚书面子,试探的看她的深浅。

      她学着一一应对。

      沈砚书有时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回去后才问她:“今日那几个,看出什么没有?”

      阿稗想了想,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他点点头,有时补充几句,有时只是笑一笑。

      阿稗慢慢觉得,这些事也没那么难。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沈园办了灯会,请了不少客人。阿稗穿着新做的衣裳,戴着新打的头面,站在太夫人身边迎客。

      来的女眷们见了她,眼神各异。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藏着不屑的,也有真心示好的。

      阿稗一律笑着应对。

      宴席上,有个年轻妇人凑过来跟她说话。说是谁家的新媳妇,也是去年才嫁进来的,跟她同病相怜。

      “嫂子,你别看那些人装模作样,”那妇人压低声音,“她们心里都酸着呢。”

      阿稗看着她。

      “酸什么?”

      “酸你呀。”那妇人说,“谁不知道侯爷当年对陶然什么样,如今对你什么样。她们想攀还攀不上呢。”

      阿稗没有说话。

      那妇人又说了几句,见她不接话,讪讪地走了。

      晚上回去,阿稗把这事讲给沈砚书听。

      他听完,问:“你怎么想的?”

      阿稗想了想。

      “没怎么想。”她说,“她就是想说点好听的,让我高兴。”

      沈砚书看着她。

      “那你高兴吗?”

      阿稗想了想。

      “有一点。”

      他笑了。

      “那就行。”

      正月二十,立春。

      阿稗一早起来,发现窗台上的梅盆里,那三株稗草边上,冒出几颗新的绿芽。

      她蹲下仔细看,是新的稗草苗。

      细细的,嫩嫩的,顶着两片小小的子叶,从土里钻出来。

      她看了很久,嘴角弯起来。

      沈砚书起来时,就看见她蹲在那儿,对着那盆草笑。

      “笑什么?”

      “你看,”她指着那些新芽,“它们又长了。”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也看了一眼。

      “命硬。”他说。

      阿稗点头。

      那天下午,她让人把梅盆又换了个更大的。旧盆里的土整块移过去,那些新苗一棵没伤着。

      移完,她蹲在那儿,给它们浇水。

      沈砚书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打算让它们长到多大?”

      阿稗想了想。

      “长到长不动为止。”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手背上,落在那盆越来越茂盛的稗草上。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二月初,天气渐渐暖了。

      园子里的梅树开始冒新芽,池塘边的柳树也泛了青。下人们开始忙着春耕的事,进进出出,比冬天热闹了许多。

      阿稗那盆稗草长得更快了,新苗已经长到巴掌高,和老的那三株挤在一起,绿油油一片。

      沈钰来过一次,看见那盆草,笑得直不起腰。

      “阿稗,你这是要开稗草园啊?”

      阿稗不理他,继续浇水。

      沈钰笑够了,坐下来,跟她说起他那个表妹的事。

      说是成亲了,嫁过去过得还不错,那举人对她挺好。

      “你难过吗?”阿稗问。

      沈钰想了想。

      “有一点。不过还好。”他说,“反正我以后也会有的。”

      阿稗点点头。

      沈钰看着她,忽然说:“阿稗,你变了。”

      阿稗抬头看他。

      “哪里变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他说,“现在会笑了,会说话了,还会养草了。”

      阿稗没有说话。

      沈钰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头。

      “挺好的。”

      他走了。

      阿稗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然后她低头,看着那盆稗草。

      她变了。

      她自己也知道。

      二月中旬,沈砚书接到一道旨意,要出京办差。

      这次是去山东,少则两月,多则三月。

      阿稗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她问。

      沈砚书看着她。

      “山东不比江南,”他说,“乱得很,路上也不太平。”

      阿稗没有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

      “你在这儿等我,”他说,“我尽快回来。”

      阿稗点头。

      他走的那天,阿稗送到门口。

      他上了马,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等我。”他说。

      她点头。

      马队远去,消失在街角。

      阿稗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他走了,日子还得过。

      阿稗每日照常早起,照常练字,照常给那盆稗草浇水。

      只是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会想他在哪儿,吃饭了没有,睡得好不好。

      太夫人来看过她几次,见她一切如常,也就放心了。

      “这孩子,”太夫人跟周嬷嬷说,“比我想的稳当。”

      周嬷嬷笑着点头。

      二月二十八,阿稗收到沈砚书的第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已到济南。一切安好,勿念。
      你那边如何?稗草长多高了?
      等我回来。
      砚书”

      阿稗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找周嬷嬷要了纸笔,给他回信。

      写了半天,只写出几行:

      “我很好。稗草又长了,新苗有十几棵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稗”

      写完后,她看着那几行字,有些不好意思。

      字还是不好看。

      可她寄出去了。

      三月初,园子里的桃花开了。

      阿稗去给太夫人请安时,路过那片桃林,站住看了一会儿。粉粉白白的花,开了一树,风一吹,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太夫人见她来了,让她坐下,问她这几日怎么样。

      阿稗一一答了。

      太夫人点点头,忽然说:“砚书来信了吗?”

      “来了。”

      “说的什么?”

      阿稗想了想。

      “说他很好,问我这边怎么样。”

      太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就这些?”

      阿稗点头。

      太夫人笑了笑,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阿稗又路过那片桃林。风一吹,又有花瓣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

      她伸手拈起一片,看了看,又放它飘走。

      三月初七,沈钰又来了。

      这回他脸色不太对,进门就坐下,半天不说话。

      阿稗看着他。

      “怎么了?”

      沈钰抬起头,看着她。

      “阿稗,”他说,“我听说表哥那边出事了。”

      阿稗心里一紧。

      “什么事?”

      “有人告他,”沈钰压低声音,“说他借办差之名,勒索地方官。”

      阿稗愣住了。

      “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沈钰皱着眉,“告状的是个县令,说表哥逼他交银子,他不交,表哥就要办他。”

      阿稗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吗?”

      沈钰摇头。

      “我当然不信。可朝廷那边有人信。”他说,“已经派人去查了。”

      阿稗没有说话。

      沈钰看着她,忽然说:“阿稗,你别急,表哥肯定没事的。”

      阿稗点头。

      沈钰走后,她站在窗边,看着那盆稗草,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轻轻碰了碰那些叶子。

      “他会没事的。”她轻声说。

      稗草不会说话。

      可她觉得,它们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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