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杯糕   蔡书凯 ...

  •   蔡书凯的视线还追着安小雨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闻言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夹紧《奥数精讲》,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什么要问的了!严老师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差点和正要进门的周崇宇撞个满怀。

      严可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初三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一头栽进爱河里了。”

      他刚重新拿起红笔,准备继续批改作业,旁边便传来椅子滑动的轻微声响。

      平时几乎没有交流的科学老师刘澈走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他的办公桌旁。

      刘澈是学校里出名的中性风冷美人,她身材骨感,又总是一身素色连衣裙,有着浅栗色的短发,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表情一直都很淡漠。

      此刻,她带着凝重的神色轻敲了敲严可可的桌面,“严老师,你和祁老师很熟……?”

      严可可心里咯噔一下。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啊……算不上熟,刚认识,嗯……”

      刘澈紧接着急切地说道,“祁老师,是我男朋友的哥哥。最近……他总是找不到人,不在他家,电话也常常不接。”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严可可,目光带着审视,“如果你见到祁老师,能不能帮我传个话?我希望……能和他见一面,聊聊他弟,我有点担心。”

      严可可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瞬间闪过祁穆晏在KTV里狼狈的样子,以及他钻进包厢时里面传来的女孩声音。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刘澈直视的目光,“……好,如果能再见到祁老师的话……”他不敢多说,生怕泄露任何蛛丝马迹。

      祁穆琅平时可从不来这个办公室,今天算是特例了……但明天呢?刘澈这话……

      “谢谢。”刘澈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之后,严可可便一直在修改教案,批改作业,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才疲惫地收拾好东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夜风轰然地点醒严可可对明天的打算——今早是吃到了祁穆琅送来的煎饼,但明天的早餐还没有着落。为了避免早上饿肚子,于是他转身朝学校附近那家“万联超市”走去。

      然而,正路过商业街转角那家装潢精致的蛋糕店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暖黄的灯光温柔地铺撒在一排排小巧可爱的纸杯蛋糕上,精致得像艺术品,最上面那个巧克力味的,是他惦记了快半个月的新品。

      他咽了一口不争气的口水,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薄薄的“砖头”里,余额恐怕不太乐观。自从六年前和家里郑重声明要独立生活开始,他就真的没伸手要过一分钱。但是这学校那点微薄的薪水,在付完房租水电和一点点为了娱乐的成本后,剩下的只够他每天在超市买最便宜的速食面包当早餐。

      “唉……”叹息无意识地逸出可可的唇边,但瞬间消逝。然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就听到一个尖锐而热情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哟,小严!看蛋糕呢?”

      严可可一回头,看见英语组的,也是五班的简莹老师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简老师虽是学校里资历最老的教师之一,穿着却永远走在潮流尖端。同时,她也是严可可的老朋友之一,虽然年龄差大,但喜好却十分接近,比如英语电影。

      此刻她裹着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貂皮大衣,手里拎着同色系的奢华包包,全身珠光宝气,看上去是此刻这街道上最贵气的妇人。

      “简老师好,”严可可没有用往常面对她的平淡的语气,“我这……就是随便看看。”

      “想吃吗?”简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优雅地指向橱窗里那个巧克力纸杯蛋糕,“他们家的这个新品,我买个我孩子吃过,味道似乎确实不错。”

      “唔……”严可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心想着拒绝的说法。

      然而,简莹没等严可可回答,便径直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对迎上来的店员熟稔地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种口味各要一个,打包。”

      看到这样的景象,严可可头脑一白,脱口而出,“简老师,这太破费了,不用……”他连忙跟进去,脸上有些发窘。

      “跟我还客气什么?”简莹利落地从手袋里掏出镶着水钻的钱夹,抽出几张钞票,“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哦不对,是工作辛苦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我们老家伙了,照顾一下晚辈是应该的。”

      她用着老教师关怀困窘的学生的话术,将装得满满当当的精致纸袋塞到严可可手里,挂着温暖的笑容,“我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早餐可不能总凑合。这些拿着,就当上次来杂物室帮我整理教材的报酬。”

      “谢谢简老师……”严可可提着沉甸甸的纸袋,心里既感激又有些羞愧。

      “客气啥!行了,我朋友还等我,我先走了啊,小严。”简莹潇洒地挥挥手,款款离去,留下一阵浓郁的玫瑰香水味。

      严可可提着那袋与他日常消费水平格格不入的纸杯蛋糕,站在原地有些恍惚——他最后没去超市,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十月的风有微微凉意,风中的严可可忍不住打开纸袋,一股甜腻的奶油香气混合着巧克力的醇厚扑面而来。

      这香味莫名地勾起了他的记忆——小时候和弟弟严英分享零食,和高中的同学举杯叙旧,以及大学的各种自由的游山玩水,他都感受到这种名为“幸福”的甜蜜物质。

      而今天,那个陪他家访的那个人,好像若有若无地,也给了他类似的感受,如同巧克力般的醇厚甜蜜。

      严可可脸红了……这算什么?你是三十岁的大男人,不是十三岁,更不是年少无知的少女!现在怎么会有什么“怦然心动”的感觉……

      但是严可可觉得,祁穆琅确实身上有种让他着迷,让他窒息的醇厚的味道……或者说,像朗姆酒?如果有一天,他可以亲自品尝……

      严可可马上停止了这个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的怪异想法,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到了公寓,他已经疲惫不堪,倒头就睡。

      星期五的清晨,地铁车厢的灯光晃得这个疲惫的男老师头晕。严可可强行让自己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眼下却藏不住淡淡的青黑。

      他正利用通勤时间在手机上翻阅今天教案,突然一条新消息提示音突兀地震醒了萎靡的他——是年级工作群,校长的通知:“今日下午放学后再次召开全体教师会议,重要事项布置,不得缺席,预计结束时间较晚,请各位老师妥善安排。”

      严可可的眉头锁紧,喉咙一下子就干涩起来,仿佛一个消息能把他的精神防线炸穿。今天工作尚未开始,放学后的时间就被安排上了,而且这个会议按校长的习惯来看,根本不可能短时间结束。

      看来周末的补觉眼看又要泡汤了……更别提会议上可能面临的质询和业绩调侃……一股憋闷的火气顶了上来,他烦躁地锁上屏幕,把手机塞进风衣口袋,看向窗外黑暗的隧道墙壁,感到一丝非比寻常压抑感。

      列车到站,他随着人流挤出车,快步走进校门,没理会值周生清脆的“老师早”,径直冲向教学楼,想要看看昨天见的那个问题学生今天在不在。

      他踏进五班教室,目光火速看向那个地方——程嘉树真的来了——这大概是昨夜唯一的成效,让严可可心头的火气暂缓了零点一秒,因为紧接着,他看到程嘉树那副样子:校服披着身,头几乎困得要磕到桌上,明显是通宵游戏后的魂魄离体态。

      严可可沉着脸走过去,敲了敲桌面,没叫醒程嘉树,倒把一旁的何彰倒吓了一跳:“程嘉树,出来一下。”

      走廊里,严可可看着眼前这个哈欠连天的锅盖头男生,尽量压着语调提醒,不打算占用他太长的时间,“来了就拿出点精神。初三的关键时期,你自己清楚……”

      “哎呀,我不是都来了嘛……”程嘉树揉着眼睛,语气不耐烦起来,“困死了,我补补觉而已,我又没吵……”

      这种敷衍,让严可可积压的起床气,对会议的抵触,以及昨日校长的话语,瞬间在他脑海里如同灵感一般爆发出来。

      但他还是压抑着怒火,左手紧紧地贴在口袋里的教师资格证封面上,硬生生把呵斥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回去,早读。”

      现在的孩子,都这种对自己成绩不负责任的心态吗?下个月还要出差,真不知道这群人能闹得怎么样……!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看着周围郁闷的气氛,郁闷的各科老师,似乎已经看到下午的会议上,李校长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五班那刺眼的成绩单,以及周围同事的议论。

      上午的数学课,刚讲到二次函数平移,底下,王诗涵和岑紫茵的脑袋又凑在一起,窸窣的低语和阵阵的笑声,在严可可耳膜反复刮擦。

      “王诗涵,岑紫茵!认真听讲。”他第一次警告,声音已然带上了厉色。

      两人猛地坐直,故作认真地盯着黑板。但安静了不到五分钟,那令人心烦的窃窃私语又像蚊子一样响了起来。

      “诶诶,你知道吗,刘澈老师有男朋友哦。”岑紫茵兴致勃勃地说。

      “诶诶?真的假哒,是谁啊?”

      “我朋友说好像和祁穆琅有关系。”

      “哈?体育老师?”说道那个祁穆琅时,王诗涵的脸红了,“我还以为他单身呢。”

      “不是啦,好像刘老师和他弟弟是男女朋友,但是最近两个人好像有点问题。”

      “不会吧,刘澈那么温柔,祁穆琅也挺好的啊,他弟也不会烂到……”

      “啪!”严可可手中的粉笔被他生生按断。他猛地转身,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堤坝:

      “王诗涵!你来说!函数y=(x-2)²+1的图像是怎么由y=x²平移得到的?!”

      王诗涵吓得一哆嗦,慌慌张张站起来,脸瞬间红透,眼神慌乱地瞟向严可可,嘴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刚讲完!耳朵呢?!”严可可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全班学生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上课除了讲话还会什么?!在座的,知不知道你们班数学什么情况?!有没有一点紧迫感?!以为时间很多吗?!”

      他挥舞着手,青筋突起,平日里的斯文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狂躁。

      过了会安静的间隙,王诗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起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终止了严可可的怒火。

      严可可喘着粗气,看着底下一个个惊恐的面孔,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懊悔涌上心头,因为刚才一直提醒纪律的原因,作业的题还有大半没讲完,于是他疲惫又沙哑地宣布:“下午自习课,数学占用!继续讲!都给我打起精神!”

      说完,他抓起教案,逃离般快步走出教室,留下一室学生的松气声。他跑到办公室,靠在自己冰凉的椅子上,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如同绚烂的流星般划到了严可可的座位旁。

      “严老师,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