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59、寻常日子

　　天刚亮，凤仪宫就热闹起来。

　　小皇子是被自己的呼噜声憋醒的，揉着眼睛坐起来，小短腿在床榻上蹬了半天，才踩着软枕爬下来。他趿拉着比脚大两圈的拖鞋，一路“啪嗒啪嗒”跑到偏殿，扒着小公主的摇篮边看——妹妹还在睡，睫毛上沾着点湿乎乎的，像挂了两颗小珍珠。

　　“妹妹懒。”他小声嘟囔，伸手想戳戳妹妹的小脸，手腕刚抬起来，就被身后的人轻轻攥住。

　　“又想捣乱？”苏凌刚洗漱完，发带还松松垮垮系着，低头看他时，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去给你娘亲请安。”

　　小皇子立刻缩回手，背着手站得笔直，像只被抓包的小鹌鹑：“娘亲醒了吗？”

　　“醒了，在喝燕窝。”苏凌牵着他的手往寝殿走，小家伙的手肉乎乎的，掌心还带着点汗，“昨天教你的《三字经》，背会了？”

　　小皇子的头立刻低下去，脚尖在地毯上蹭了蹭：“……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后面的……忘了。”

　　苏凌刚要说话，就见上官静披着外袍从里间走出来，怀里抱着刚醒的小公主。小公主穿着粉色的襁褓，小手攥着上官静的衣襟，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看到小皇子，忽然“呀”了一声。

　　“娘！”小皇子立刻挣脱苏凌的手，扑到上官静腿边，“妹妹叫我了！”

　　“是饿了。”上官静笑着弯腰，把他额前的碎发理了理，“快去洗漱，回来吃早饭。”

　　小皇子应声跑了，苏凌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小公主。小家伙到了苏凌怀里，倒也不闹，只是盯着她胸前的玉佩看，小嘴巴咂了咂。

　　“刚醒就馋。”苏凌用指腹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转头对上官静说，“今日早朝怕是要晚些，李德全来问，就让他先顶着。”

　　“知道了。”上官静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带，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昨晚又批奏折到深夜？”

　　“嗯，江南的水患折子，得尽快批下去。”苏凌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等忙完这阵，带你和孩子们去行宫住几日。”

　　上官静眼睛亮了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苏凌笑了，怀里的小公主忽然抓住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她低头看了眼，眼底软得像化了的糖，“你看她，越来越像你了，连抓人的样子都一样。”

　　早饭时更是热闹。小皇子非要自己用筷子，结果半碗粥洒在衣襟上，气得自己鼓着腮帮子瞪碗；小公主被奶娘抱着，喝两口奶就扭头看哥哥，小脚丫在襁褓里蹬得欢；苏凌一边给上官静剥鸡蛋，一边眼疾手快地接住小皇子差点掉地上的勺子；上官静则时不时给小公主擦嘴角的奶渍，还要提醒苏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早饭，苏凌去了御书房，上官静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小皇子骑着竹马在前面跑，奶娘抱着小公主在后面追，上官静坐在廊下的长椅上，看着他们笑，手里拿着未绣完的虎头鞋——是给小皇子做的，针脚比两年前绣兰草时熟练多了。

　　“娘亲！你看我！”小皇子骑着竹马冲到她面前，得意地扬起下巴。

　　“真棒。”上官静笑着拍手，“小心点，别摔了。”

　　小公主被奶娘抱着凑过来，上官静接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小家伙抓着她的衣袖，忽然往她怀里钻，小脑袋在她胸前蹭来蹭去。

　　“这是又困了。”上官静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熟悉的摇篮曲。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和小公主身上，暖融融的。

　　午后苏凌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上官静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小公主，小皇子趴在她脚边，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糕点，也睡得正香。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把小皇子抱到偏殿的床榻上，又小心翼翼地从上官静怀里接过小公主，交给守在一旁的奶娘。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软榻边坐下，看着上官静的睡颜。

　　她的睫毛很长，睡着时也微微颤着，鼻梁挺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美梦。苏凌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这些日子，看似平淡，却藏着数不清的细碎暖。是清晨醒来时身边的温度，是吃饭时相互递过来的碗筷，是孩子哭闹时两人同时伸出的手，是夜里相拥时说不完的悄悄话。

　　上官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苏凌，迷迷糊糊地笑了：“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苏凌握住她的手。

　　“没有。”上官静摇摇头，往他身边挪了挪，“孩子们呢？”

　　“都睡了。”苏凌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累不累？”

　　“还好。”上官静打了个哈欠，“就是小公主今日总闹，怕是有点不舒服。”

　　“让太医来看看？”

　　“不用，许是天气热的。”上官静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你呢？江南的折子批完了？”

　　“嗯，已让人快马送去了。”苏凌靠在软榻上，把她揽进怀里，“等过几日，就去行宫。”

　　上官静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好。”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小皇子模糊的梦呓，近处是彼此平稳的呼吸，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或许，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寻常日子——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陪你看遍四季，有人与你共养儿女。

　　苏凌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浅笑的人，心里忽然无比踏实。

　　这样就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