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60、可怪我……

　　早朝的钟声撞过三响时，苏凌已端坐于龙椅之上。御座前的鎏金炉烟丝袅袅，将她眼底惯有的温和熏得淡了些，只余帝王该有的沉肃。

　　底下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定，刚要奏事，列于末位的新科翰林却突然出列，伏地高声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皇后娘娘久居后宫，近日却频繁出入御书房，恐有干政之嫌！且皇子公主尚幼，娘娘理应专注抚育，而非与陛下共商国事，乱了尊卑纲常！”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炉烟燃烧的轻响。苏凌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落在那翰林身上，声音没带半分波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那翰林却似得了胆气，抬头时眼底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刚正”：“臣所言句句属实！自古后宫不得干政，皇后娘娘此举，实乃动摇国本！还请陛下……”

　　他的话没能说完。苏凌倏然起身，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寒光闪过的瞬间，鲜血溅落在金砖上，开出刺眼的花。那翰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殿内死寂。百官皆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看御座上的人。苏凌收剑入鞘，剑穗上的珍珠还在轻轻晃动，她擦了擦溅在指腹的血，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淡：“还有人要奏‘纲常’之事么？”

　　无人应答。

　　“既无，便议正事。”苏凌坐回龙椅，仿佛方才那血腥一幕从未发生，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未散的冷。

　　散朝后，苏凌没回御书房，径直去了凤仪宫。殿内暖炉烧得正旺，上官静正带着小皇子搭积木，小公主被奶娘抱着，手里攥着块蜜糕，吃得满脸都是。

　　听到脚步声，上官静抬头，刚要笑，却见苏凌走进来，玄色龙袍下摆还沾着点未擦净的暗红。她心里咯噔一下，却没多问，只让奶娘先带孩子们去偏殿玩。

　　待殿内只剩两人，苏凌才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上官静的腰。她的掌心还带着点室外的凉，贴在上官静温热的衣襟上，竟显得有些无措：“阿静，今日早朝……我杀了人。”

　　上官静握着她手臂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拍了拍：“我知道。方才李德全来送点心，提了句朝堂上的事。”

　　苏凌身子一僵，声音低了些：“你会不会怪我？许久没动过杀心，今日却在朝堂上……”

　　“怪你什么？”上官静转过身，抬手拂去她肩上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紧绷的下颌线，轻轻揉了揉，“那人明着说我干政，实则是在质疑你的决断，暗指你因私废公。你是帝王，该有雷霆手段，我为何要怪你？”

　　苏凌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多了些委屈似的软：“可我在朝堂上动了刀，总归是惊了百官，也……污了你的眼。”

　　“我没那么娇气。”上官静笑了笑，拉着她坐到软榻上，亲手给她倒了杯温茶，“只是以后再遇这种事，不必当场动手。”

　　她握着苏凌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练剑磨出来的：“私下里让人查问，若真是故意挑事，或是背后有人指使，悄悄处置了便是。朝堂是议事之地，见了血，总归让人心慌，也显得你失了分寸。”

　　苏凌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上官静的掌心暖得能焐热她心底残存的戾气。她忽然俯身，将脸埋进上官静颈窝，声音闷闷的：“还是你懂我。”

　　“我是你的皇后，自然该懂你。”上官静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闹脾气的孩子，“你杀他，是护我，也是护这后宫的安稳，护咱们的孩子。我明白。”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纱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偏殿里传来小皇子的笑声和小公主的咿呀声，细碎的暖意裹着茶香，将朝堂上的那点血腥气，彻底冲淡了。

　　苏凌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软下来：“以后听你的，不朝上动手了。”

　　“这才是明君该有的样子。”上官静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饿不饿？厨房炖了你爱吃的羊肉汤，我让他们端上来？”

　　苏凌点头，直起身时，眼底已没了半分冷意，又变回了那个会在她面前卸下心防的人：“要和你一起吃。”

　　“好，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