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你若执意 ...

  •   前方,少年发颤的语声清晰。似是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收了收神色,连话语里也多了几分可怜的意味:“我……路过,没跑,只是着急回家…”
      空中,鸺鹠自暗处飞起,枝叶晃动。
      谨生垂下手中握着的发簪,惕然的神情慢慢松懈。
      暗中的甲士早已注意到谨生的存在,他们显然不相信少年的说辞,寄隙于谨生,本欲静静观察会儿她以执其短,不料良久未等来动静,他们不愿再滞留。
      身边的空气渐渐粘上冰冷的锈血味。
      谨生沉了沉眸,脱声而出:“玉泽王殿下。”
      她侧身,目光对上迎面而来的甲士:“我不是细作。你们去告诉他,我叫萧谨生——是礼部尚书大人萧程的女儿,他认得我。”
      --
      报上轻知的名号——这大概是当下情形里、大脑互搏间做出的最于实际的选择。
      黑暗中,谨生踉踉跄跄走着。她的双手被麻绳绑住,蒙着眼,无法看清前面的路况,上下起伏攀爬着,只觉得格外崎岖,却不觉得疲惫。
      误打误撞碰上巡视的甲卫军,似乎,连老天都在帮她。
      她悄悄扬起唇角。
      她想,只要她先见到轻知,她就有把握说服他让自己留下来,这样,即便是宋棹容知道后反对,也来不及。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抹火光,四周原本潮湿的空气随着她愈走愈远的步子,慢慢染上一丝温度。
      周围,越来越多铠甲摩擦晃动的声音传入谨生耳中。
      谨生的心下慢慢放松下来——她已经到达大军的驻扎地。
      像是心中已然看见了结果,谨生顿然有些如释重负。
      正当她心安神定之际,一道沉厚的声线强硬止住了他们的步伐。
      “站住——”
      闻声,谨生微微偏头,将耳朵对向声音的主人方向。
      “都尉。”
      身旁,甲士们拱手行礼。
      都尉?
      谨生心下莫名,心中疑惑还未浮上大脑,她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是连树。
      粗布之下,谨生的右眼微抽,平静的面容上倏地染过一丝局促,不动声色的将头撇了又撇。
      此刻,她有些欲哭无泪。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连树认得她。
      “何人?”
      “禀都尉,林中发现可疑者,称是玉泽王殿下的人,情况不明,特带回确认。”
      连树将目光投向谨生。
      半响,沉厚的嗓音传入谨生的耳中。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萧娘子?”连树硬冷的脸上浮出一抹意外:“你怎么…在这?”
      谨生全身一僵,心下微死。
      “连都尉!”谨生将头撇回,故作惊喜道:“好巧。我…阿姐托我一封信,让我来转交给五殿下。”
      “犹娘子?”
      谨生被遮着眼,完全看不见此刻,连树越来越严峻的神情。
      “…对。”
      “萧娘子莫要说谎,”骤然,他高声道,如同呵斥:“军营重地,不容戏言!”
      谨生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惊。良久,她咳笑两声,慢慢点头。
      真是…真是…苦不堪言!!!!!
      此刻,她的心下犹如有千蚁在爬。如今,她只寄希望于凌阳王殿下日理万机,定然不会有时间管这等闲事,只要她先见到轻知,就一定有机会能留下来。
      希望如此,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没有希望。
      毫无意外,她被带到主营帐。
      眼上的粗布卸下,她缓缓撑开眼皮。
      迷离间,她只觉,偌大的中军大帐内,死寂的像是没有一丝生气。
      她努力抬起双目,直到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她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坐上之人,暗纹劲装。
      他的脸色依旧肃杀。常年不变的神情使他的面容看上去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霜雪,让人见之寒栗,见之瑟缩。
      此刻,她正紧紧摩挲着手指,目光随火苗四处飘散。
      明明是历尽千辛万苦才见到的人,她怎么会不开心呢……
      案牍前的人没有抬眼,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慢慢扫视着桌面上的兵策,像是在静憩。
      气氛过于沉闷。
      谨生咽了咽喉咙,她本想等宋棹容开口,但见他完全没有开口的迹象,她有些站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道:“殿下…若是困了,可移步卧榻休息。”
      前方,没有任何动静。
      谨生掐着衣袖,嘴唇抿的发紧。
      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一位随时可能被主人扔出去的孩子,处在惶然之中,等待发落。
      半响,她微乎其微地朝前踱了几步,盯着宋棹容的眼皮渐渐发涩。
      直到她眼眸快要沉下,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萧娘子,”宋棹容微微歪头,连带着眼神也歪了几分:“可真是…好雅兴。”
      语气半冷半阴,听得谨生一怔。
      她强笑镇魂道:“为何…这样说?”
      “依照大盛军纪,”宋棹容慢慢坐直身,声音不高不低,却阴寒得让人头皮发麻:“凡近营三里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盘问,情节严重者,可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谨生蓦地抬眼,灼灼的眼底闪过一丝仓皇。
      “殿下要听解释,能否先把绳子解了?”沉默中,谨生终是卸了气——她认命了。
      宋棹容抬眼,示意旁人松绑。
      “你最好说的真些,我不是傻子。”
      “我…来找轻知。”
      “是么。”
      “嗯。”
      语断,营帐内突然变得安静。

      不知为何,谨生忽地觉得有些委屈。
      那人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包括谎言。可他明明知晓,却要站在高处,刨开她的皮囊,将她那不算秘密的秘密公之于众。
      但她不敢哭,只得吸吸鼻子,语气坚决:
      “我已经到这了,而且打定主意要跟着,这一路上流民壮汉数不胜数,殿下若执意将我送回去,我还是会想办法回来的。”
      缄默中,宋棹容的长睫瞬地倾覆,修长的手指拂过桌面,将那本看了许久的兵策合上。
      半响,他起身,死寂的目光直勾勾看向谨生微红的眼眶,常年毫无神色的面上刹地拂过一抹认真。
      他将视线放的很远,问:“萧谨生,那是什么地方?”
      一时,谨生没有听懂他的话。
      她茫然转身,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没有被火光映照到的地方。
      她答:“…荒野。”
      “那军营呢?”
      “哐”的一声,谨生的大脑开始变得混乱嘈杂起来。
      在她空洞的瞳孔里,她恍然再次回到那段似乎已经十分久远的时光。

      那时的少年,满身狼狈。他握着手中沾满锈血的剑柄,站在落日的夕阳下,神情冷漠阴郁。
      她学着那时少年的话,一字一句:“军营,一个行迹于乱世,驻扎在荒野…埋葬着众多无辜将士骨血的地方。”
      “所以,你为何来?”
      “……”
      谨生将目光投向他,一时,默不能对。
      身后,帷幕骤然被人掀开。
      迎面走进两人,谨生回头,在看见犹枝的那一刻神情一滞。
      “阿姐?”诧异盖过一时失意的情绪,谨生脱口而出。
      顷刻,她终于能明白当时连树的反应为何那么大了。
      “待会儿再解释。”
      犹枝默默扫过她,随即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身前。
      犹枝拱手一礼后,坦诚来意:“凌阳王殿下,这是我妹妹,还望劳烦您,允许我将她带走…”
      宋棹容的目光冷冷扫过犹枝。
      “犹娘子,”他高声打断她的话,神情肃穆:“军营之内,不认亲疏。”
      似乎没想到宋棹容会如此直接,犹枝长睫一震,清浅的双眸倏然划过一丝愕然。
      “阿枝,”一旁,轻知开了口。
      他的步捷轻快地朝犹枝走近,解释道:“子付这是在说笑呢。”
      “不是玩笑。”前面,那人复言。
      空气一时变得凝固。
      轻知轻声咳了咳。霜地的袍角拂过地面,他道:“子付,这件事…算是我考虑不周。”
      “谨生…”他顿了顿,清隽的面容上浮出一丝讪然,道:“她是我叫来的。”
      “行军路途漫长,阿枝烦闷,我想着,有谨生在,她会好些。”
      “军营,不留外人。”宋棹容漠然地看了眼轻知。
      很明显,他在告诉他,他不愿她留下。
      “我知晓。”轻知应和。
      “不过…谨生一路辛苦,途中又受了惊吓,今夜,我便先将带她下去,休整安顿。”
      说罢,轻知欠身表示,遂携人离开。
      而营帐内,那人的眉眼望着愈行愈远的背影,慢慢蹙起。
      -
      另一大帐内,火光明亮。
      “阿姐,你…怎么来这了?”谨生的眉眼里聚起一丝讶意。
      “你没收到我留给你信?”犹枝道。
      “什么信?”
      犹枝微愣,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谨生沾泥带灰的衣裙上,豁然轻笑,“想来…应是错过了。”
      她简单道:“我和外祖已经离开京城。没有和你当面道别,是怕见泪,因而不辞,给你留了封信,以表去向。”
      原来是这样。
      谨生的眉眼柔和下来。想起自己出城那日的仓促,即便是收到了阿姐的信,也怕是来不及看。
      半晌,她轻声问:“那外祖呢?”
      蓦地,犹枝与轻知的目光对视一瞬。
      “阿公…回乡了。途中遇见行往关州的大军,我是自己要留下的。”
      谨生蹙眉,看着犹枝眼划过地那一丝迟疑与斟酌,没再问了。
      遂,她转身面相轻知。
      轻知对上她的眼神,片刻,一笑。
      他的面容依旧温润,朗目清和。
      “谨生可是有话要说?”
      “嗯。”谨生点点头,略有踌躇:“轻知,我有一事相求。”
      “你想留下来?”
      似是没想到他的直接,谨生的眼眸微顿。
      “是,我想留下来。”谨生郑重道。
      “我知晓军中军纪严明,我可以保证,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见轻知不开口,谨生的眼里划过一丝局促。
      她思考半响,添道:“而且…如果你们有需要,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可以做饭,也可以照顾伤员,总之,一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让我留下来…”
      谨生说得太急,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一抹复杂的情绪攀上轻知的瞳孔,他微微垂眼,嘴角扯出一抹笑来,生硬,不似笑。
      “…好。”
      不轻不重的语气落下,大帐顷刻变得安静。
      像是没想到会如此容易,谨生一时无言可说。
      夜,渐渐沉寂,营帐内的灯火也渐渐暗淡……
      这一夜,谨生睡得很好。
      -
      而夜半之时,坡地阴面。
      “营内,不需要那么多无用之人。”一道冷冽的声音划过暗沉的夜。
      月光被密林尽遮。坡地下,一道身影隐没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只能约莫辨出其肩身挺拔。
      “谁说她无用?”
      轻知侧身,看向宋棹容的眼底浮出一抹笑意:“子付,你似乎…对谨生有些不同?当初阿枝要留下时,没见你有那么大的反应。”
      宋棹容不说话。
      “子付,多一个人不好吗?”短暂,轻知开口,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可知道,你所不求的,却是别人…用尽一生,都不曾求到的。”
      话音落下,沉默在两人之间延宕许久。
      半晌,他转身离开,轻飘飘的话语弥散在黑暗间,带着冷然。
      “你若执意要将她留下,随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希望大家能喜欢我的故事~ 求收藏,求评论 (有了动力会努力加更更更嘿嘿!) 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