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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他必然将 ...

  •   要离京的前一日夜里,谨生收拾好行囊躺在床上。

      她已同青雉交代好,明日她会跟着大军一同离京,如若父亲问起,就同他说京城太闷,她出城转转,不必担忧她,更不用去找她,等时间到了,她自己会回家。

      她还给犹枝留了一份信,托给青雉,等她离开京城后再送到犹府。

      她东西不多,一套换洗的衣裳,一些盘缠就是她的全部。
      哦,还有一份她淘来的去往关州的九域图,虽然可能用不上,但备着总归是好的。

      如今,一切都已准备好,唯…有一件事让她犯难。

      谨生紧了紧眉头。
      她该以什么理由留在他的军营呢?

      “以宋棹容现在的性子,我若去找他,他必然不会见我。”
      黑暗中,谨生侧身将手枕在脑后,睁眼慢慢思忖,“我要是死缠烂打见了他,再同他说要他带我一起去行军,他必然将我撵回去。”

      想到这,谨生在心中默哀一声。
      她坐起身子,将榻边紧闭的窗子打开。

      一阵缓和的夜风吹进来,她撑起手肘,将目光投向远处,耳边响起一阵模糊的声音——
      “听说,玉泽王殿下也会与大军同行。”

      谨生一笑。这是京城女娘常常引为谈资的对象。是以,不用特意去打听,混迹在酒楼茶馆,甚至是游于大街之中,也能听路过的女娘谈起。

      离京这件事她已经做出决定,不论宋棹容同不同意。左右都是必然,实在不行,倒是可以说是去找轻知的,这样起码结果会比较温和。

      想着,谨生的眉眼渐渐舒缓下来,她垂眼关上窗子,一缕发丝落上窗台。

      远处的天空,火光渐明渐暗。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府南苑内,一切平和。

      谨生向来有个习惯。每当第二日有事,她都会早早筹备动身,绝不拖延,因而,今日也不例外。

      可当她至早赶往城门时,本该人头攒动的城门口现下却空无一人。

      她心头一紧。由于没有送军践行的经验,她以为是自己过早到了,在原位静静等待,可直到晌午仍未见一人,她忽地有些心神不定。

      她在靠近城门处随手拦下一位路人,问道:
      “这位郎君,请问你知道今日出城的大军何时会到城门齐集吗?”

      “大军?”那郎君一愣,“不是昨夜里就走了?”

      “怎么会,”谨生倏然一滞,随即安之若素道:“郎君记错了吧,城中贴了告示的,今日巳时出发。”

      那人一听,抬眼上下打量了谨生一番,神情略微不耐:“昨夜里就走了,小娘子若是不信,就去问问旁人罢。”

      边走还边道:“昨夜里那么大的火光,没看见么?再说了,那城墙上的告示居然还会真的有人信,出发的可是凌阳王殿下带领的飞骑军哎,怎么会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掌握他的行程,真是可笑……”

      谨生抬起游离的眼,望向前处的目光有些微微失神。

      她不信邪,又问了几人,直到每个人的回答都是同样的,她那点微弱的侥幸心瞬间荡然无存。
      该死,千算万算,竟忘了那个最大的变数!

      谨生皱着眉,咬牙一紧,几乎是瞬间冲回萧府。

      此时,萧府南苑。
      许久没见人打开的偏门,如今不至半日竟被推开两次。

      彼时,青雉拿着扫帚在清扫院子,许是谨生离开的缘故,她的面色不免有点黯淡,正在伤神之中,忽听一记哐当声,她全身一惊,急忙抬头朝声源处望去。

      谨生几乎是用身子把门压开,老旧的黑漆木门撞上青灰墙,掀起点点尘屑。

      “小娘子!”青雉一喜,连忙扔下扫帚朝她跑去,“您怎么回来了?”

      谨生来不及解释,直忍粗气道:“青雉,去府中马厩牵匹马,我要出城!”
      -
      大盛近年来朝局不稳已是昭然若揭。如今又遇上战乱,京城外的官道上多有流离失所之人。他们不知道往何处去,只知道一路向北,寄希望于那里没有吃人的野兽。

      谨生沿着九域图上的方向行了一日的路,许久不曾施展的骑术渐渐熟练起来。

      为显低调,她特意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襦裙,头上没带任何金钗玉簪,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一根木簪。斗篷是褐色的,每每遇到人时,她总会下意识扯过斗篷后的布巾以遮挡脸颊。可即便是这样,外人还是能一眼看得出她与他们的不同。

      她的脸颊太白,双手纤细干净的没有一点茧子,这与她们蜡黄黝黑的面容,粗糙得像树皮一般的手掌简直格格不入。

      谨生低头缓慢骑行过人群,在脱离其中的那一刻迅速挥动缰绳朝前奔去——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却是头一次因为自己的干净整洁和无能为力而感到羞愧。

      已然不知遇到过多少波这样的流民群。

      在经过一处五里亭时,谨生摸了摸身下的包裹。这是她赶路的第三日,她已经没有了水和粮食。

      她抿着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终究还是在围满人流的茶摊旁下马。

      “老伯,三张大饼一壶水,多谢。”
      谨生将马拴在一旁的草丛边上,从兜中摸出一两银子,递给摊中佝偻着腰续茶的老者道。

      老伯转身,望向谨生的眼神无神,却是温和。
      “姑娘,”他沙哑道:“给多了,一张饼三文钱,水不要钱。”

      谨生抬眼。
      世道不宁,沿路摆着的小摊子不说茶水免费,食物也无一不涨,自古商人多重利,国愈难,民愈艰,唯纯良者为其哭泣,可纯良者少之又少。
      眼前的老伯算是之一。

      她轻轻扯过唇角:“老伯,不用找,如果可以,等我走后,剩下的分给流民们吧。”

      老伯闻言一愣,神色茫然又迟钝,慢慢拖延着,像是在等着谨生反悔般,道:“……好。”

      谨生接过老伯递来的大饼和水后,转身准备离开,后似想起什么,忽地折返回来。

      “老伯,您可有见过从京城方向过来去往关州的官军甲士?”谨生问。

      “关州?”老伯见谨生回来,放下手中的事,回:“你是说去往关州征剿的大军?”

      “嗯。”

      “有的姑娘,半日前刚刚经过。”

      这许是这几天以来谨生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她漾起笑同老伯道谢,随后踩上马镫翻身上马,朝前疾驰而去。

      转眼,至日入,远山边的天光逐渐昏沉。
      随着马儿的一声低嘶,一女娘握住缰绳慢慢定立下来。

      衣袂中裹挟着风声顷刻停歇。她微仰着上身,双眸对上散漫的天光,眯眼将目光落向远处,神情有些颓唐。

      走了那么远,仍是没有看见任何兵卒。
      罢了,谨生抹了抹额间的汗,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客栈。

      夜里赶路未知太多。她不知道下一个驿站离自己有多远,考虑到自身安全,她决定先休息一夜,明一早再走。

      谨生收回涣散的眼神下马,脚步虚浮朝客栈内走去。

      她确实太过急躁,以至连日未曾休息好过。匆匆赶路,沿途错过好几家客栈不说,连个落脚的空舍破庙都没有。待到夜半,荒郊野外,她也不敢夜行,亦不敢睡觉,唯恐遇上什么意外,得不偿失。

      想到这,她扯过微微泛白的嘴唇,不禁觉得好笑。
      希望,今夜可以睡个好觉。

      她将马拴在客栈外的马厩后,径直朝客栈内走去。

      里头的人不多。她找掌柜的要了间朝南的屋子,即上二楼。

      初春的山头里不算太平,谨生栓好门窗后,早早熄灯睡下。

      睡前,她将头上的木簪取下握于手中,慢慢,在渐睁渐阖中蜷缩着进入梦乡。
      -
      子时末。

      “吱呀——”一声,窗子开了。
      夜风涌进暗沉的屋子,一抹黑色人影跃过陈旧的窗棂,稳稳落下地面。

      床边,传来女娘细微的呼吸声。
      那人抬眼,将目光投向那床榻上熟睡的人,久久未动,直到在确认对方未醒后,他才开始蹑手蹑脚在屋中游走。

      幽暗中,谨生的手掌微微蜷起。
      她不常睡过好觉。眠浅难安的症候至使她常常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正如此刻,她的眉眼紧蹙。

      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入耳,几乎是瞬间,她浑身一僵,睡意在顷刻惊碎。

      她睁开疲倦沉重的眼皮,在模糊中,看见黑影游动。

      “谁?”

      视野渐渐清晰。谨生望着忽地出现在她面前的陌生男子,惊恐的眼神里充满打量,她仓惶退至床角,将手中的簪子对准他。

      窗外隐隐渗入一丝月白的光。

      那人似乎没想到谨生会醒,略微有些局促地站立在窗边,没跑也没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借着月光,谨生看清,那人着一身土黄色粗布短衣,头发乱糟糟一片,破裤凉鞋在这还是初春的季节格外显眼。

      这…这是流民吗?

      正在谨生惊愣之际,他猝然上前一把抢过谨生放在床榻边的包袱,慌忙跃窗而下。

      “等等——”
      她的九域图还在里面!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谨生追了出去。

      远离了客栈的灯火,四周越来越昏瞑不清。

      追赶中,谨生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大概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她试图与他商量:“银子你可以拿走,但包袱里的九域图得还给我!”

      许是她的声音太大,惊动了林中的夜鹰,以至于一直朝前跑的少年破天荒停下来,并一脸警惕回头看向她。

      终于停下了……

      谨生喘着粗气佝过腰,鬓间的发丝已是凌乱不堪,被风吹得四处飘零。

      “你…你是要银子,对吧?”
      “我给你。”
      谨生慢慢站直身,狼狈地撇过自己的头发,道:“那地图…你用不上的,但对我很重要。”

      闻言,少年迅速扫过手中的包袱,脏兮兮的脸上浮过一抹迟疑。

      正在他犹豫之际,不远处的草丛里猝然传来一阵枯枝断裂的声响。

      突兀的响动瞬间打破两人踌躇焦灼的状态,少年一惊,惊恐的面色显现出他此刻强烈的不安。

      蓦地,他转身拔腿就跑。

      隐藏在暗处的士卒相视一瞬,于顷刻跃出丛间,在煞黑的夜间倾巢出动,宛若一弯锋利的刀刃,直冲目光所映的敌人。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昏冥中,少年的呼吸急促,疯狂挣扎的身体掀起地面的尘土,扬翻于空。

      “干什么,”为首的领头目色阴沉,反问:“黑灯瞎火,你跑什么?”

      太黑了,谨生看不清。

      她试探着朝前挪步,在看清甲士的那一瞬忽地顿住。

      玄铠银兜——那是…

      宋棹容的飞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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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希望大家能喜欢我的故事~ 求收藏,求评论 (有了动力会努力加更更更嘿嘿!) 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