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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冷战中 竟是曾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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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崔静月从未给他说过,因她心疼他政务繁忙,便也不欲拿这些琐事让他烦忧。
可这并不代表她心中的那些怨并不存在。
不知不觉间,她也冷了神色:“我不仅该怪她们,更该怪你,裴锦。”
“那日若非你因一句戏言便离府别居,我让桃夭去寻你救命时又怎会扑空?你是我的郎君,是我在裴氏唯一的倚靠,那日你若在场,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你母亲将我的陪嫁侍婢杖杀?”
“那是一条人命,可你们好似并无一人将此事放在心上,杀了便杀了,也从未想过要给我个说法。”
“你还想要何说法?”裴锦眉心紧锁,实在不知她究竟想要什么,“母亲身为当家主母,杖杀一个侍婢又能如何?”
崔静月不禁冷笑:“侍婢便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了么?更何况,蒹葭是我的陪嫁,是自幼与我一道长大将我护在身后之人,就因我偷偷出了府,又并非什么杀人放火罪大恶极的错,她便要被你母亲那般残忍地杖杀?”
“好,即便此事母亲有错。”裴锦道:“可我后来不是也给了那侍婢家里人银子?昨日我四姐在这,不是也又给了一百两?她已低声下气求过你原谅,今日亦着素衣为你那侍婢念了祭文,你究竟还想要如何?”
“我想要我的蒹葭回来,你能做到么?”
崔静月胸中愤懑,怒火如烟花般自心口炸开,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刺痛起来。
她起身,望着仍坐于榻上的裴锦,冷笑道:“你做不到,这世上无人能做到。”
“她好好的一个人,十指纤巧灵秀,晨起时还在给我挽发髻,夜里那手便在我眼前垂下去,人就这样没了。”
“你们做不到为她偿命,难道给几两银子、念几声悼文都委屈了?”
“不论委屈与否,四姐已同你道了歉,你也原谅了她,此事便该过去,她毕竟是我的堂姐。”
裴锦亦起了身,比她高出了一个头来,蹙眉道:“可你现在又将此事翻出来是何意?”
“她会向我低头,是因你长兄给她施压!”
崔静月厉声,余光瞥见小几上的半盏凉茶,抬手将其端起,尽数泼在他脸上,质问道:“且你那日不是见到了么?她那是低头的态度?若非桃夭替我挡了,我今日还能好好站在此处?”
茶水落了满脸,茶香四溢,又有碎茶粘连在面上,微痒,但裴锦更多察觉到的是痛。
他怔怔垂眸望着她,想起昨日她与四姐争执时也提过长兄。
她所言不错,在蒹葭之死这事上,他做得确实不如长兄。
“皎皎。”他喉头艰涩,想起方才她提及的一件旧事,此事他压在心中许久,迟迟不敢多问,今时今日,或许是被她那盏茶水泼醒,便问道:“你那日,为何要同侍婢提和离?”
“……”
崔静月瞥开眸光,不愿去看他通红的眼。
“你后悔同我成婚了,是不是?”
“……”
崔静月闭眸,攥紧了手。
“不必说了。”裴锦不敢听见答案,忽出声打断她,又转身,落荒而逃般。
“这几日我宿在书房,你好生休养,莫气坏了身子。”
他垂着头,直直出了府门,再未回首。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今日为何会同她吵嘴。
不是因为母亲,更不是因为四姐,而是因为长兄。
在得知四姐是受长兄之命前来道歉后,他心中便不是滋味。
见六郎君离去,守在门口的陶嬷嬷立即进门。
“娘子,好端端的,怎同郎君吵起来了?”
崔静月一个人靠坐于软榻,垂着眸,正在出神。
陶嬷嬷便让侍婢收拾了榻上的碎茶叶,她自己则坐在娘子身侧,温声道:“六郎君是个好脾气的,平素也从不同人生气,今日是怎么了?”
今日是蒹葭尾七,照佛法所云,她今日便要离了阳间赴往轮回,与她们永远阴阳相隔。
崔静月本就难过,又与裴锦吵了一通,如今真是身心俱疲,眼前一黑又一白,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她靠在陶嬷嬷怀里,缓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我想为蒹葭讨个说法,他却觉得,是我在责怪他的母亲与堂姐,是我委屈了他堂姐,折辱了她。”
陶嬷嬷不由叹道:“蒹葭那孩子乖巧,确实是可惜了。可娘子,不论是嬷嬷还是蒹葭与桃夭,我们都只希望娘子能好好的。若蒹葭知晓娘子为了她而同郎君吵嘴,她也会不安。”
崔静月知晓她们待她很好,相应地,她也想待她们好。
可蒹葭死了,她不能为她报仇。
她不能杀了裴四娘,更不能杀了婆母,最后只能借着裴钰要维护裴氏声名的手,在裴四娘身上小小出一口气。
她实在是个懦弱至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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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连数日,裴锦都再未回来,崔静月安静窝在院中,亦未去寻他。
陶嬷嬷与桃夭劝了几回,她就是不愿低头,两人无法,只能跺着脚干着急,一面盼着郎君早日回心转意来跟她们娘子低个头,一面祈求此事可千万不要传到主母耳中。
可杨淑终究还是知晓了此事。
天色未明,苍穹仍如墨色,空中可见明月高悬,另有璀璨星斗垂天。
霜重风冷,崔静月却早已被婆母身边的人唤至庭中听候传唤。
这一回,婆母派来的人态度强硬,没给她任何磨蹭的机会。
名贵伤药养着,桃夭背上的烫伤已大好,遂陪侍娘子身侧。见娘子红着脸,她抬手探了探她额头,惊道:“娘子怎又起了高热!”
崔静月迷迷糊糊地,猜想大抵是自己昨日踢了被子,这才着了凉。她身子弱,只是着凉而已,旁人不过咳嗽几声,她偏要起个高热。
见此,桃夭便劝她不如称病退下,也免得再受主母搓磨。可崔静月却知,自上回她因病不来伺候,杨淑早憋了一肚子气,这回趁着她与裴锦生了嫌隙,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半个时辰后,她手脚已然冻僵,寒意直窜骨髓,屋内才终于响起传唤声。
因正在发热,她服侍的动作便迟缓些,杨淑伸手要不到巾子,便大怒,骂了她两句,让她若不能好生服侍便去庭中跪着。
崔静月抬眸看了眼她,将杨淑看得莫名,正要张口说些什么,便见崔静月撂下巾子,当真跪在了外面。
腊月里的天气,地面冷硬似冰,即便穿得厚,跪上一阵子也总会受寒。
桃夭便脱了自己的小袄,说什么也要给娘子垫在身下。
见她如此明目张胆,杨淑气急,便要命人来打她。
崔静月靠着桃夭,抬眸看她一眼,道:“婆母今日敢动手打我,或是我的身边人,明日此事连带着蒹葭之死,便会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等裴氏传出个苛待儿媳、虐待仆从、杖杀侍婢的名声,婆母可不要后悔。”
“混账!”杨淑骂道:“你不是已应了四娘,此事便算过去,如今又翻出来作甚?!”
这种时候,崔静月也未想到,自己竟还能牵起唇角笑一笑:“你若不动手,此事自然也能过去。”
杨淑当然不畏惧她,也有的是法子让她闭嘴。
可如今毕竟裴钰正在说亲,老夫人全权掌管,也不再一心避世,若此时传出那些恶名,辱了裴氏名誉,老夫人不会不知,亦不会不动怒。
几番斟酌,杨淑咬紧了牙,立在门前同庭中的两人道:“跪不足两个时辰,不准起身!”
腊月天寒,连呼呼的风声都像是夹杂着刀子,刮在人脸上刺骨得疼。
桃夭冷得牙齿打颤,又抱紧了怀中正在发抖的娘子,忍不住低声抱怨:“咱们郎君真是的,同娘子吵架,难道就不顾娘子身子了么?”
崔静月半闭着眼,虚弱笑道:“傻丫头,这时候,他早上朝去了。再坚持片刻,杨淑这院子里素来不缺晨昏定省的人,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到时我便晕倒,你将动静弄大些,咱们便又能喘息些时日。”
桃夭吸吸鼻子,应了声是,又伸手探探娘子额头,发觉更烫了。
她眼里忍不住沁出了泪,在心中将已逝的娘子爹娘与长兄求了个遍,只求快些有人来救救娘子。
最后,她又想起了蒹葭,遂在心中苦求,让蒹葭若泉下有知,念在娘子一心要给她求个说法的份上,快派个人来救救娘子。
许是蒹葭当真显灵,不过片刻,身后终于传来沉沉脚步声。
“娘子,娘子,人来了。”
崔静月勉力从她怀中起身,连眼睛都未睁开,便顺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倒下去。
桃夭即刻会意,立即哭喊几声,然一抬眸,待看清来人,那哭声又卡在了喉间。
“……”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那冷心冷情曾狠狠拒了她们娘子的裴钰!
裴钰眸色冷寒,只望了她与娘子一眼,便提步去了主母房中,神色都无半分变化,恍如根没看清她们娘子已病成什么样似的。
冰凉的石板地上,崔静月半眯着眼,只一个高挑冷峻的背影,便能瞧出那人是谁。
她难免忆起从前,两人初见时,这人也是这般冷漠,见死而不救。
三年过去,他仍是分毫未改。
她原也不该指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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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提步入门时,手指已微寒,带着轻微的颤,但还是礼数十足地朝杨淑躬身见礼。
杨淑见他一身朱衣官服,官帽都尚未摘下,便关切问道:“是从衙署赶来的?”
三年前尚未带兵出征时,裴钰便已官拜兵部侍郎,如今他归朝,圣人虽尚未论功行赏提及升迁之事,但他也仍需日日到官署上值。
裴钰道:“圣人召儿子议事,派儿子出城,特来辞别母亲。”
“原是如此。”杨淑点点头,又殷切问道:“此去几日?何时归还?要做的事可危险?”
裴钰道:“一日便可,明日即归,并无危险,还请母亲放心。”
“不是出远门便好。”杨淑似是松了口气。
“儿子三年未在母亲身前侍奉,心中愧疚难当。”裴钰又道:“母亲若有何事,自可使唤儿子,若有仆从侍婢惹了母亲不快,交给儿子处置便是。”
杨淑便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裴钰淡声解释道:“方才在庭中见到两名侍婢受罚,母亲素来慈善,想必她二人是犯了大错,母亲若不忍处置,交给儿子便是。”
“哪有什么侍婢?那是六郎家的娘子。”杨淑觉得好笑,不过如今光线未明,他未看清人倒也正常。
而后又叹道:“倒也未动大气,只是这崔氏女性子烈,总爱与我顶嘴,我在她跟前受气,倒也习惯了。今日确实是她太过狂妄,对我身边的人口出恶语,这才罚她。”
裴钰掌心微拢,道:“既如此,母亲莫让她近身前便是。”
“这说的什么话。”杨淑笑道:“哪有当婆母的不训导儿媳的?当年我入门时,你祖母也时常将我唤去提点,便是未来你的娘子进了门,也要母亲好好教导的。”
“对了,你祖母给你相看,人挑得如何了?”
正说着,便闻外面桃夭忽而哭喊起来:“娘子!娘子您怎么晕倒了!您身子怎这样凉,您同婢子说说话呀!”
裴钰毫不掩饰地蹙起了眉。
杨淑见他嫌恶,立即朝仆从吩咐:“快,去将崔氏女弄走,别在这碍眼。”
片刻后,庭中终于清净。
裴钰缓缓松开了眉。
又与母亲寒暄片刻,他便起身告辞,一路行过庭院,那里自然已没了旁人踪迹。
他并未多看多言,待行至府外,守砚已在马车旁等候多时,等郎君上了车,便立即催动马匹。
今早他们郎君得了圣人宣召,方才本已至宫门,偏又调转车头回了府,如今路上耽搁了时间,也不知圣人是否会怪罪。
车内,裴钰正在闭目养神,自然不知守砚心中所虑。
想起方才的匆匆一瞥,他眉目略沉。
今日的天太寒。
片刻,他启唇道:“去遣人问,六郎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