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吵架了 “如今她一 ...

  •   裴四娘进门时一反常态,满脸堆笑不说,一开口不是奚落,反而关心起崔静月的身体来。

      崔静月默然瞧着,听完她极致刻意的关怀之语,冷笑道:“桃夭,快去外头瞧瞧,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四娘子怎会来好心探望我?”

      桃夭装模装样去饶了圈,回来一本正经道:“娘子,今日是阴天,看不太出来呢。”

      崔静月捧起茶盏,垂眸吹一吹其中浮沫,余光见裴四娘分明吃了一遭奚落,却还强笑着陪坐在那,分毫不见气愤。

      她看一眼都觉得恶心,遂也懒得周旋,开门见山道:“你有何事,不妨直言。若无事,趁早离开,也莫弄脏了我屋里的凳子。”

      当初裴钰给了裴四娘三日期限。前两日,裴四娘端着面子,实在不愿朝崔静月低头,甚至寻了伯母说情。但长兄那边咬得死,只说都是为了裴氏声名,因而就连伯母也越不过去。

      她无法,便只好硬着头皮走上一遭。虽已料到崔氏女不会给自己好脸色,但未想她竟如此不留情面。
      裴四娘怒火重生,但碍于长兄到底不敢发作,一番吐纳后终于强笑道:“我今日是为着月余前的那件事来的。”

      “咚”的一声,崔静月将手中杯盏落在几上,发出沉闷响声。
      她抬眸,黑白分明的一双眼里,尽是冷意。

      就连桃夭,也攥紧拳头咬紧了牙,顾不上他们裴氏的所谓规矩,冷声道:“我们娘子不过出去给挚友过个生辰,你们将蒹葭都已害死,娘子也大病一场,却还要如何?”

      裴四娘自幼养在伯母膝下,与裴氏长房的嫡出女郎别无二致,在这裴府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几时被一低贱侍婢指着鼻子骂过?
      心口怒火本就被压抑着,这侍婢一开口,便立时汹涌地窜了上来。

      “崔静月,你休要不识好歹!我今日来此,是得了长兄授意,是为了裴氏,免得你被外人利用扰了我裴氏安宁,这才求你一声原谅。可你几番奚落,没有好脸色不说,还纵容侍婢如此羞辱我。此事捅到长兄面前,看他如何罚你!”

      呵,她倒是惯会恶人先告状。

      崔静月暗地里磨牙,面上不显分毫,又将方才那茶盏捧起,轻啜一口,道:“那我们便去见见伯兄啊。教唆杀人、打杀无罪奴仆,捅到官府面前你与婆母皆逃不过百杖,严重些的,还要徒一年。”

      “我倒也想看看,裴氏如今风头正盛,若我将此事捅给旁人,譬如沈氏一族,伯兄究竟是会选法度维护家族声名,还是选情义来维护你。”

      这与当初长兄之言所差无几。

      长兄本是让自己来求得崔氏谅解,她又哪敢当真将这事捅到长兄身前?

      裴四娘心一横,变脸一般,即刻又堆起讨好的笑:“瞧六弟妹说的,哪里就有这般严重了?我方才不过玩笑,便是看在这些名贵补品的份上,六弟妹也该能看出我的诚意。今日前来,只是对当日之事,向六弟妹求一个谅解。”

      “谅解?”崔静月哂笑,微微倾身,望着面前仍在假笑的裴四娘,弯唇道:“可以啊。四姐教唆婆母杀了我的蒹葭,那我也教唆婆母杀了你,可好?”

      裴四娘一愣,继而怒火焚心。

      区区一个侍婢,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正要发作,耳边又响起长兄冷声沉沉的那句:三日内我要结果。
      裴四娘强忍着,几乎将牙咬碎,最后才终于干巴巴笑道:“六弟妹说笑了。”

      崔静月当然并未说笑。
      若她权势在握,若她父母长兄尚在,裴四娘打杀了她的蒹葭,她确实想让她一命抵一命。

      可她什么都无,就连今日这难得的机会,也是裴钰为了维护裴氏声名阴差阳错给她的。

      她心底泛起些许凉意,最后闭了闭眸,道:“好,求我谅解,可以。我有两件事要你去做,其一,出二百两银子,替蒹葭赡养她年迈的爹娘。其二,明日是蒹葭尾七,便就请四娘子为她着素衣、念悼文,谢罪安魂。待求得蒹葭谅解,我自不会多言。”

      “崔静月,你别欺人太甚!二百两能买京中一座宅院,她那爹娘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我凭何要无缘无故给她?且她一个低贱侍婢,有何资格要我祭奠?!”

      裴四娘怒而起身,再忍不住,直指崔静月病容,目光触及她身前那杯刚端上来的茶盏时心中愤恨,索性端起茶盏便往她面上泼去。

      茶水滚烫,在冬日里冒着热气,崔静月靠在榻上无空躲闪。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关键时刻,侍在一旁的桃夭忙扑上去,用后背挡了这滚热的茶水。

      “桃夭!”

      冬衣厚重,立时并无疼痛,只觉有些烫。但紧接着,暖意陡然化作灼热,被层层厚衣闷在肌肤里,如同被烈火贴着熨烧一般。

      桃夭疼得本想呲牙咧嘴,但还是朝她笑道:“娘子放心,我无碍的。”

      崔静月扶她起身,命人带她下去更衣,抬眸望向已有些无措的裴四娘,目光又越过她的身影,正看见快步进了门的裴锦。

      裴锦才下朝,远远便望见这样一幕,虽已迅疾赶来,但到底没能救得了皎皎。只几步跨至她身前,没看裴四娘一眼,疾声问:“可有烫到,有无受伤?”

      崔静月摇头,一心要去看桃夭,只同裴四娘道:“我的条件已出,裴四娘,你须求的并非我的原谅,而是蒹葭的。你若不愿,我也再无他法,你只担忧着这事后日便传至大街小巷罢。”

      行至门口,她忽又回首,眸间一派寒凉:“对了,你方才又伤了桃夭,便再给她二十两做医药费。你伤她在先,相信此事即便传至伯兄耳边,他也不会多言。”

      说罢便扭身离去。

      裴四娘素来得宠,当初出嫁时,杨淑没少给她置办嫁妆,裴氏家资殷实,想来也有五百两,加上良田铺面,每年收成更不知凡几。

      她有心想多给蒹葭与桃夭要些,又怕此人狗急跳墙,只好收着,最后还拿裴钰将她压上一压。

      听她提及长兄,裴锦稍愣,一时未曾多言,最后只望了裴四娘一眼,便匆匆跟上崔静月身影。

      屋内,空余裴四娘一人难压心中愤恨。

      一个病秧子,得了六郎这么好的夫婿也就罢了,竟还阴差阳错地得了长兄撑腰?!她为何总有这般好的气运!

      回夫家的马车上,侍婢为她拍背顺气,闻言犹疑道:“难道…当年不止是崔氏女对大郎君纠缠不休,大郎君亦…对她有意?”

      “怎么可能!”裴四娘嗤笑道:“长兄要娶的是高门贵女,是能配得上裴氏门楣的女郎,十三年前的崔氏可以,可如今的崔氏连给长兄提鞋都不配。”

      “再说了,她一个病秧子,若长兄有意,何不当年就娶了她?如今她一个二嫁之身,长兄更不会要她!”

      更何况那可是长兄弟妇,长兄素来重礼,又怎会同自己的亲弟妇扯上关系。

      “长兄这都只是为了维护裴氏罢了。”

      **
      腊月初四,裴钰晨起上朝议事,下朝后私见圣人禀报敌国近况,结束后又受太子所邀去往东宫。待至下晌,又去了城郊军营,与冠军大将军李石川继续商议军中的奖赏名单。

      待办完要事,已是暮色四合。

      他乘车入城,在车上小憩片刻消解疲惫,回府后又直奔书房,正见门前裴锦与裴四娘等候已久。

      裴钰照三日前的顺序,先叫了裴锦进去。

      裴锦躬身将五十份族规呈上,道:“弟已知错,请长兄教导。”

      裴钰象征性翻看几眼,本也料定以六郎的胆子不敢作假糊弄他,然几页过后,他动作倏然止住。

      黄麻纸上小楷端正,将裴氏族规工工整整抄写其上,分明是与六郎别无二致的字迹。

      他不动声色继续翻看下去。

      “嗯,尚可。”他将抄写放置一旁,同裴锦道:“既知有错,日后当不可再犯。”

      裴锦松了口气,恭声应是,自去叫裴四娘进来。

      裴四娘进来后再无那日惶恐,端正执礼后道:“长兄,四娘已得崔氏女谅解,还请长兄教导。”

      裴钰见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便问:“她提了何要求?”

      裴四娘吸吸鼻子,又抽出帕子揉揉眼角,凄婉道:“今日是那侍婢尾七,她让我去给一个侍婢悼念,还索要了百两现银给那侍婢的家里人。又因昨日失手泼翻一盏热茶,便向我索赔二十两……”

      “嗯。”裴钰不欲继续听她胡言,只道:“既已求得她谅解,此事便算过去,便是不慎让官府知晓,也算有个说法。我亦会同母亲说,封住府中下人的嘴。”

      此事错在裴四娘与母亲,孝道大于天,他不能怪罪母亲,也不能公然责罚自己已经外嫁的堂妹。

      裴钰望一眼裴四娘,道:“你既知错能改,旁的责罚便都免了。母亲孤寂,日后可多回府陪伴。”

      裴四娘嫁的是伯母杨氏家的二房次子,因未占上长子的名头,便总不受家中重视,连带着她也时常不痛快。这回长兄大胜而归,因着长兄的面子,她在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但又可惜自家郎君只是个小小的屯田主事。

      如今长兄让她常回府中,便是愿意对她郎君多加帮衬的意思了?

      裴四娘万没想到,忍辱负重一时,竟还能换得如此好处,忙道了声:“多谢长兄!”

      人皆散尽后,屋外已是夜色如墨,几粒星斗垂于天际,星星点点,闪烁其间。

      裴钰命人掌了灯,倚在案上轻眉揉心,一身疲惫尚未散去,眸光又落在六郎亲手送来的罚抄上。

      **
      裴锦回去时,崔静月并不在房中。
      许久后,她才掀帘入内,身上依旧是一身素衣,未施粉黛,难掩疲惫。

      她道:“桃夭身上有伤,我去给她上了药。如何,那五十份抄写,伯兄可有说什么?”

      裴锦笑道:“并未。你技艺高超,连我都分辨不出,遑论长兄。”
      他携着崔静月的手行至软榻,将人抱在怀中温存,又道:“一个侍婢的小伤,也值得你亲自上手。让我瞧瞧,手累着了没?”

      说是要瞧她手是否累着,但实际上却已牵着她覆往另一处滚烫。

      崔静月沉了沉眉,心中不喜他如同裴四娘一般低看桃夭与蒹葭,更不愿在今日同他做那些事。

      她迅疾将手抽回,淡声道:“桃夭与蒹葭是爹娘亲自挑选给我的,自幼便长在一处,自然非同一般。如今蒹葭已被婆母杖毙,我只剩了一个桃夭,昨日还被你四姐弄伤,难道还不能上心些么?”

      裴锦愣了下,将这话在齿尖反复咂摸,最后终于觉出味来:“你这是在责怪母亲,责怪四姐?”

      “难道我不该责怪?”
      崔静月不再依偎在他怀中,离身后抬眸望去,见他温和眉目已染上几分寒霜。

      方才还带着几分温软的气氛,陡然间便剑拔弩张起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