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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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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好有些懵懂的愣了一下,扭头前后左右的看了看,只见身后那条河。河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却又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忘川河的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河上没有桥,只有一艘艘小船在水面上缓缓行驶。划船的是一个个穿着破旧蓑衣的老者,他们的脸隐藏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模样。
“这就是忘川河了。” 黑衣少女解释道,“你刚从奈何桥上过得河。”
巨好看了看周围,见黄泉路上来的人们都是在突然从河边出现。“他们跟你一样,都是从奈何桥过来的。”黑衣少女补充道。
巨好看着忘川河,只见河上来往的船只非常多,小船挤得快要占满整个河面,中间还穿插着几艘大船。
“这些大船上都是人世间有大功德的人”黑衣少女指着大船跟巨好解释道,“这是他们应该享受的看遍众生。”
巨好有些羡慕:“那些小船呢?”
黑衣少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小船都是无所事事,在忘川河消遣的鬼,花点功德值,出来看看八卦什么的。”
巨好震惊道:“还可以这样么?”
巨好又向河水中望去,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水底沉浮,像是无数双伸出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别往下看,也不用害怕。” 黑衣少女提醒道,“那些是留恋阳世、心有执念,不愿离去的魂魄所化,看多了会扰乱你的心神,这些鬼魂执念太重,总觉得带着人世间的执念就能回去。”
黑衣少女不当一回事的继续补充道:“他们在忘川河里泡上48天,忘川河水有净化剥离作用,他们泡上一泡,也就泡的心意模糊,鬼也软软和和的了,就不那么坚持了。”
巨好又一次觉得被新认知刷新了,问道:“那有没有鬼在忘川河里48天依然怀有执念呢?”
黑衣少女道:“你看那些撑船的老者,他们就是你说的那样,48天依然满怀执念,所以这些人就做了忘川河的艄公,因为他们只坚持自己的心意,所以每天从忘川河来来去去不会被干扰。”黑衣少女叹道:“一般鬼魂偶尔在忘川河里游玩,捞一把河水,看看别人刻骨铭心的故事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但若天天飘在忘川河上,就会心神恍惚,忧伤痛苦不堪。”
巨好十分不理解:“坚持自己的心意难道不对么?”
黑衣少女说道:“人在世间,怎么能没有意难平?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是有得必有失。太过执意在意,心神受损,不利于生息。”黑衣少女望着忘川河道:“忘川河就是靠人的执念滋养生息的,天道规则如此,进了轮回,就得抛弃一切念头。你刚在奈何桥上,也差点落入河中。”
巨好眼圈一红:“我这辈子浑浑噩噩,唯独父母二人深深刻在心中。”
黑衣少女安抚的搂了搂巨好,指着前方, “咱们现在到了忘川了,就热闹多了,鬼也多,花也多。看见那块发光的石头了吗?那就是三生石。”
巨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地看见前面有块丈高的巨石,石面上流淌着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小河在石头上奔腾,那里围了群鬼魂,正围着丈高的巨石转来转去。
巨好一步步走向三生石。石头比想象中更庞大,表面的纹路像流动的河,凑近了才发现,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画面。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石面,金光突然炸开 ——
画面里,她是民国年间的绣娘,坐在临街的绣坊里,穿深蓝色布袍的姐姐每天都来送花,把沾着露水的野菊放在窗台,说 “我觉得呀,这花配你的绣线”;姐姐的眉眼,像极了这辈子的妈妈。
再往前,她是戍边的士兵,她总是对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说:“等我回家,我就要种满一个院子的花,咱们花间一壶酒,对饮到天明啊~”,身边的兄弟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像极了这辈子的爸爸。
光芒流转,聚焦在今生的巨好身上。画面不是病床,而是她更小的时候。她独自坐在房间角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父母的呼唤毫无反应。母亲蹲在她身边,耐心地一遍遍尝试,声音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父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抬手狠狠抹了把脸,肩膀垮了下去,那背影承载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和无助。画面拉近,定格在母亲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却依然轻柔抚摸她头发的手上;定格在父亲深夜书房里,对着电脑搜索“自闭症康复”,熬红的双眼上;定格在他们每一次强颜欢笑,每一次偷偷抹泪,每一次因为她的微小进步而欣喜若狂的瞬间……这些她生前或因自闭而无法理解、或因疾病而忽略的细节,此刻在三生石的光芒下,被无限放大,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爱的重量。原来,她以为的“拖累”,是她灵魂深处与父母之间,跨越数世、用血泪和守护浇灌出的、最深的羁绊。今生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是为了偿还和延续这份累世的情缘。
“原来我们曾经就在一块儿啊。” 巨好摸着石面。指尖划过另一处纹路,画面里跳出那只黑尾巴白猫 ,它正在阴间的一座类似土地庙的建筑里,嘴里唠唠叨叨说着什么,一边踮着脚往功德兑换机里按去,屏幕上显示 “兑换快速轮回资格,扣除 1000000功德”。下一秒,它变成了那只笨笨的山东狮子猫,正趴在她在人间的床上,甜甜的睡觉。
巨好泪流满面,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而是混合着震惊、愧疚、恍然大悟和深沉悲恸的洪流。她捂住嘴,泣不成声。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进她的灵魂深处,父母的付出,比她想象的更加深沉浩瀚;她与他们的联系,比血脉更加古老坚固。
“看清楚了?”黑衣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叹息。
巨好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此刻,她对“死亡”的恐惧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她欠父母的,何止今生?而父母给她的,又何止今生?巨好看着石纹里的画面,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那些爱过的人、受过的苦、放不下的牵挂,原来都藏在这石头的纹路里,跟着她走过一世又一世。
“情债最是难偿,也最是难忘。”黑衣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所以,才需要去迷魂殿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