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界挺好的》我有四只猫

8、第 8 章

　　巨好微笑着看着面前三生石的金光渐渐淡去，抹了抹眼泪，转过身，看见黑衣少女指着前方，“走喽！”
　　往前走吧，巨好望向远方，前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像是古代宫殿与现代化设施的奇异融合。空气中弥漫的凉意水汽里，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的香气，闻之让人心神微微恍惚。

　　走过了三生石，前方出现了一座极其宏伟、风格混杂的建筑。它有着飞檐斗拱的古典殿宇轮廓，大门却是不锈钢的自动感应门，门口甚至立着电子指示牌。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是古朴有力的三个大字：迷魂殿三个烫金大字。牌匾下方，贴着一张同样用A4纸打印的告示：“请提前准备好记忆凭证，即土地庙发放的金纸，按序入内，保持安静。——冥界轮回管理司宣”，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爪子里却各攥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播放着 “冥界文明公约”。鬼魂们大多表情茫然或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都紧紧攥着那张散发着微光的金色纸张，跟着阴差都走了进去。气氛比土地庙更加肃穆，也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终结”和“清洗”的沉重感。

　　“这里是最后一道核验处，判官会根据三生石的记录做最终评定。” 黑衣少女带着巨好也走进来，只见殿内豁然开朗，里面极大，极高，无数张张红木桌案整齐排列，穿红袍的判官们正对着光屏敲打键盘，只觉得耳边传来嗡嗡嗡的杂乱说话声。
　　别怕，”黑衣少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遗忘不是惩罚，是解脱，是新的开始。带着沉重的记忆，是无法轮回生息的”
　　轮到巨好时，坐在案后的判官抬了抬眼皮，巨好发现这位判官是位表情严肃的女判官，她的官帽上还别着个金属发卡 ，大概是低头看卷宗时防止头发垂下来的，巨好心里这样想到。
　　“巨好是吧？” 判官指尖在光屏上一划，她这辈子的影像便在半空展开，“嗯，唔。。你生前生前…… 嗯，功德值 16587，嗯嗯。”

　　光屏突然切换画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字。“这是你前几世的功德账。” 判官指着一行行记录，“上辈子戍边士兵，战死沙场，余功德 12450；上上辈子绣娘，捐粮救孤，余功德 8920；再往前是卖花郎，资助穷书生，余功德 5630……”

　　他手指一顿，调出另一栏明细：“这个余功德值，是指你阳间积累的功德值，加上你扣除阴间花销。喏，你看！这是你以往在冥界的花销，看这里，比如这是你买了。。你在这里购入。。哦，你看这里，有你当卖花郎时，在地府茶馆赊了碗茶，这个功德得连本带利的扣啊~”

　　巨好听得咋舌，原来阴间记账这么细。

　　没有多长时间，判官就在光屏拉出来十来副长卷，每副长卷数十余米，都是记账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备注，“你查看一下，按照你历次轮回，总计扣除 1543269 功德，最终累计功德 43565。” 说罢判官将长卷一划，巨好的手中就出现了泛着金光的卷轴，“认真查看”

　　巨好捧着一堆卷轴中的一副，看的眼花缭乱，头晕脑胀。“我为什么在阴间这么能花！！！”
　　黑衣少女抿着嘴笑，判官面正襟危坐无表情说道：“还好吧，一般值，比你能花，花的功德值都是负数，用相貌，用脑袋来抵扣的鬼也多了去呢”
　　巨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还可以这样么？”
　　判官敲敲桌子，再次提醒道：“你对好你的帐！”
　　终于，不知道看了多久，在巨好揉了无数次眼睛，昏天暗地，眼睛干涩中，从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阅读，到一目百行的看完了，满袋子都是花了多少，攒了多少。。。，最后自己到底有多少，居然完全不记得了。
　　真迷魂了。
　　巨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就见判官在光屏上又是一通操作，她再次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巨好身上，那审视的眼神让巨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巨好，”崔助理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裁决的意味，“你这一生，身患沉疴，命途多舛，给至亲带来沉重负担，此为‘业’。”
　　巨好的心猛地一沉。
　　“然，”崔助理话锋一转，手指在光幕上一点，放大了一段影像——那是幼年的巨好，在父母无数次耐心引导下，终于第一次清晰地、主动地叫出“妈妈”的画面。画面里母亲瞬间崩溃的泪水和父亲狂喜的笑容被无限放大。“你以残弱之躯，竭力回应亲恩，每一分努力，每一次微小的进步，皆是赤诚。父母为你倾尽所有，甘之如饴，此情纯粹深厚，感天动地。你虽身困方寸，心却未曾蒙尘，对父母之爱，深植魂魄，此为大‘德’。”
　　她的手指又在光幕上划动，定格在病床上巨好忍受剧痛却努力对父母微笑的瞬间，以及父母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心碎与无条件的爱。“痛苦磨砺灵魂，至情偿还累世宿债。你今生的磨难与亲人的付出，已清算过往诸多牵绊。”
　　你今生的功德，非因你成就显赫，而因你在绝境中仍未熄灭的爱与对亲恩的回应，因你父母那无怨无悔、超越生死的付出所转化的巨大善能。天道至公，点滴心意，皆在计量。”
　　她抬手，在光幕上某个位置用力一点。只听“叮”的一声清响，整个光幕骤然亮起柔和的金光，那些代表功德的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小小的金色光柱，融入巨好的体内。巨好感觉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通透感。
　　“审核无误，功德确认。”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你的累计功德值都汇入你的手环了”。
　　她抬手一挥，悬浮的光幕和金纸一同收敛光芒，重新化作一张金纸，飘回巨好手中。金纸似乎变得有些不同，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拿着这个，去喝茶吧。”判官指了指大厅后方一个散发着氤氲雾气、排着更长队伍的角落，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雕刻着古朴花纹的石台，以及石台后忙碌的身影。“饮下无忧茶，执念尽忘，方得新生。喝完茶就可以去供养阁了，既能领别人烧给你的东西，也能凭功德换套住所。”
　　巨好看向判官指向大厅后方，那片氤氲着奇特香气、排着蜿蜒长队的角落。那里雾气更浓，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仿佛由整块温润玉石雕琢而成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流转不息的古老符文。石台后，几位身着靛蓝色工作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正忙碌着，他们动作精准而高效，手中不断幻化出盛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玉碗。
　　判官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宣读既定流程，“喝完后，便可前往供养阁，那里既能领取阳间亲友焚烧供奉之物，也能凭你的功德兑换一处暂时的居所，等待轮回安排。”
　　“迷魂茶……”巨好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手中那张边缘流转金芒、记录着她一生和累计功德（43565）的金纸。她看着前方长长的队伍，鬼魂们神情各异：有麻木接受的，有踌躇不前的，还有对着手中金纸上的影像无声落泪的。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越发清晰，那是一种混合了雨后泥土、陈年书籍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微醺的草木气息，正是迷魂茶的味道。闻着这香气，她心中翻腾的对父母的眷恋、对过往的遗憾、甚至在三生石前感受到的累世悲欢，都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有些朦胧遥远。
　　黑衣少女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去吧，这是必经之路。喝了它，不是抹去你爱过的事实，而是让你不再被这份爱带来的痛苦和不舍所束缚。就像……把一件浸满泪水的沉重外套脱掉，轻装上路。”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巨好看到轮到的鬼魂走到石台前，将金纸递交给一位蓝袍工作者。工作者指尖在金纸上一点，一道微光闪过，金纸上最核心的几段影像（通常是牵绊最深的部分）便被提取出来，化作几缕细微的光丝，投入石台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玉钵中。玉钵内盛着清澈如泉的液体，光丝融入后，液体瞬间变幻出不同的色彩——有时是炽热的红，有时是深沉的蓝，有时是温暖的橙。接着，工作者便从玉钵中舀出一碗对应颜色的茶汤，递给等待的鬼魂。
　　轮到巨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金纸递过去。石台后的蓝袍工作者面容依旧模糊，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金纸上巨好父母的面容上，又点在病床前相拥的画面，最后落在黑尾巴白猫蹭她手背的瞬间。三道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光丝被抽离出来，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飘向玉钵。
　　玉钵中的清泉瞬间被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光芒柔和，仿佛蕴藏着秋日的阳光。
　　蓝袍工作者用一个朴素的青玉碗舀起那碗金橙色的茶汤，递到巨好面前。茶汤清澈见底，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碗壁温热。
　　“喝下它，前尘往事，爱恨情仇，皆化云烟。” 工作者模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安抚的韵律。
　　巨好双手接过玉碗。碗很轻，温热的触感却异常真实。她低头看着碗中琥珀色的液体，那光芒中似乎映出了妈妈盛汤时温柔的笑脸，爸爸骑车时宽阔的后背，还有猫咪尾巴尖扫过指尖的微痒……这些都是她最珍贵的宝藏，是她灵魂深处最温暖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