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界挺好的》我有四只猫

6、第 6 章

　　巨好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生前养过的那只黑尾巴的白猫。那猫是捡来的流浪猫，那只猫特别聪明，总是围着她爸爸妈妈跟前，和家里其他猫争宠，气性又大，不允许家里爸妈摸其他猫，否则它就跟别的猫打架。但这只黑尾巴白猫在她生病时总趴在她枕边，咕噜咕噜的，用尾巴扫她的手背。
　　黑尾巴白猫是得了猫传腹走的，猫走的时候是半夜，挣扎着从猫窝爬起来，来到妈妈的房间喵喵的叫了半天，爸爸妈妈从梦里醒来，流着泪一直安抚它，直到黑尾巴白猫走了。她当时因为从小自闭症，当时不能理解，现在却清晰地记起了黑尾巴白猫的声音。

　　“想什么呢？” 黑衣少女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该去领通行手环了。”

　　巨好点点头，跟着她往出口走。当路过又一排自动售货机时，她看见那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大妈正给一只瘸腿的小狗鬼魂递糖豆，小狗叼着糖豆，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志愿者大妈和那小狗阴差一起哈哈哈笑起来。

　　“你看，” 黑衣少女指着前方，“土地庙不止是登记的地方，还是给所有生灵疗伤的地方。”

　　巨好觉得有阳光透过土地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巨好刚领到的浅金色手环上，泛着温暖的光。黑衣少女说：“那是黄泉之光。”
　　巨好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金色的阳光，摸了摸手环，突然觉得，接下来的路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带着通行手环，巨好跟着黑衣少女穿过土地庙的回廊。越往前走，空气中水汽也越重，开始出现淡淡的朦朦胧胧的雾气，隐约能听见水流声，像是无数根琴弦在风里轻颤。

　　“前面就是奈何桥了。” 黑衣少女抬手一指，雾气中渐渐浮出一座古朴的石桥轮廓。桥身不算宽，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两侧没有护栏，只有半透明的雾霭在流动，偶尔有细碎的光点从雾里飘出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桥头立着块木牌，夸张的用红漆龙飞凤舞的写着 “禁止回头”，旁边还贴了张 A4 纸打印的告示：“桥面湿滑，请勿奔跑 —— 冥界市政管理处宣”。巨好忍不住笑了，心说这地府倒比人间还讲究规章制度。

　　黑衣少女说道：“这座桥是三生石的边角料盖得，能映出前世的片段。” 黑衣少女又解释道，“真正的三生石在忘川河对岸，能看见三生三世的轮回。”

　　黑衣少女放慢了脚步，像是特意给她留出观察的时间。“这桥能映照出魂魄最牵挂的过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必害怕，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巨好刚踏上桥，脚下的石板突然泛起涟漪，周围瞬间涌起浓重的雾气。巨好没有发现，黑衣少女慢慢消失在雾气中。
　　低头看路，却发现脚下石板里竟映出家里四只猫的影子 —— 正是她生前养的四只。这些猫正趴在她在家里的小床上，有的趴在她曾用过的枕头，有的趴在她曾用过的被子，还有两个趴在她曾经的校服上。“它在想你呢。” 黑衣少女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

　　巨好的眼眶一热，刚想蹲下去摸摸石板里的猫，就见雾气中走出来她的爸爸妈妈，笑着问她：“囡囡，今天有你最爱喝的菜汤，你想不想喝？”巨好还没来得及回答，雾气又变成了爸爸妈妈抱着她，拿着她自闭症的诊断证明泪如雨下。
　　巨好哽咽了，对着雾气伸出双手：“爸爸妈妈，你们别哭，我欠你们一句谢谢。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们。”
　　雾气微微淡了，又变成了因为她自闭症无法独立上学，妈妈天天陪伴上学，爸爸又要赚钱，又要照顾她和妈妈的情景。看着爸爸妈妈日渐衰老的面庞，疲惫的眼神。巨好泪如雨下，不由快走几步，想要触摸爸爸妈妈的面庞。
　　“小心！”巨好不由一楞，雾气里的爸爸妈妈像往常一样，唠唠叨叨道：“咱们做什么事都要慢慢的，不要慌。”
　　巨好不由慢下脚步；“我记得，我不慌张。”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桥边，一只脚差点踩空。
　　雾气淡去，雾气中爸爸妈妈的身影也有些变淡，依然是平日里妈妈唠叨，爸爸赔笑的场景。雾气湿湿的，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就像人在抽泣。
　　“是谁在哭？”
　　巨好转头四处看看，却发现她脚下的桥平行着有很多这样的桥，每座桥上都有一个人，但是他们的桥面阳光照耀，铺满鲜花，微风和煦，桥上的人各个都面带微笑。
　　这时又传来黑衣少女的声音：“每个人看别人的人生都是一路生花，总会羡慕，总觉得自己一路风风雨雨，其实那些桥上的人也在经历风风雨雨，他们在桥上看你，你这边也是一路生花。”

　　巨好的眼眶又开始发热，却流不出眼泪。石板桥周围的雾气已经幻化成那天，自己背着书包，小学开学第一天，妈妈牵着她走向学校，爸爸身后看着，眼里满是不舍、担心。她记得自己当时紧紧攥着妈妈的手，紧紧偎依在妈妈身边，紧张的四处打量。
　　此刻看着画面里自己泛红的眼眶，才明白那时的不舍里，藏着多少对不能陪妈妈走更远路的遗憾。
　　她看见自己因为自闭症，不能控制脾气，把康复训练的积木扔了一地，妈妈蹲在地上一块块捡，眼泪掉在积木上晕开小小的水渍；看见爸爸骑着旧自行车带她去郊外看风景，后座的她紧紧抱着爸爸的腰，风吹起爸爸的衬衫，露出后背因常年劳累凸起的脊椎；还看见黑尾巴白猫刚被捡回家时，缩在纸箱里发抖，她悄悄把自己的小毛毯推过去，猫咪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尾巴尖的黑毛扫过她的指尖。

　　“快到桥尾了。” 黑衣少女的声音穿过雾霭，“忘川快到了。”

　　巨好每走一步，雾气就越来越淡，往日里的生活在雾气里不停涌现，再雾气散去的那一刹那，就是爸爸妈妈相拥看着她，给她挥手。巨好不由向自己的父母伸出手，想要再一次拉住他们，却发现雾气彻底散去，自己已经走下了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