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野又乖》姜温夜

13、野乖 少年是不是

　　原来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那般似光的少年。

　　——沈乖日记

　　因为昨天回来太晚的缘故，沈乖早上一起床头就晕乎乎的，走路都摇摇晃晃。

　　她没有想到早上晨跑晕倒被送进医务室。

　　沈乖躺在病床上，手里挂着吊瓶，一旁的校医看着她的黑眼圈直摇头。

　　“孩子，你这黑眼圈都这么肿，这么大了，在学校有没有好好睡觉啊？”

　　沈乖尴尬一笑，摇头。

　　毕竟在医生面前还是诚实点好。

　　那医生叹了口气：“不要再熬夜了，身体垮了可不行，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这么大黑眼圈还能好看的。”

　　沈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只好对医生笑一笑打圆场。

　　也是，许慕宁好几次挑侃她像个大美人，说自己如果生在古代去选秀，一定会被皇帝所宠爱，到时候就是沈贵妃甚至是沈皇后了。

　　她自己说，皇帝在意的可不仅仅是美貌。

　　美貌是张好王牌，单出却是死牌。

　　校医又叮嘱了几句，给沈乖拿了药后便离开了。

　　沈乖看着医生递给她的感冒灵陷入了沉思。

　　愣了几秒，沈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将感冒灵塞进校服口袋。

　　校医果然有些不靠谱，沈乖心里想。

　　等挂完吊瓶后，沈乖便出了医务室，却遇见了宋时。

　　他满头大汗，应该是刚跑完操，一看见沈乖便跑了过来：“沈乖，听说你晨跑时晕倒了，没事吧？”

　　沈乖摇头：“没事，你这刚跑完操就过来了啊？”

　　宋时说：“对，我这不比较重情嘛。”说完冲沈乖笑了笑。

　　沈乖乖嗯了几声，然后他们又聊了几句就各自离开。

　　她一回到教室，便看见自己的桌子被弄得乱糟糟，显然是被人翻过的痕迹。

　　沈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快步来到桌前，检查了下自己的物品，发现并没有丢一件东西。

　　那个捣乱的人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乖心里有很多疑惑，但她没有时间想那么多，转身要去纪瑾办公室查监控，却撞到了赶来通知的许慕宁。

　　许慕宁有些焦急的样子：“小乖，你赶紧去纪老办公室吧。周京桐说你和江肆野谈恋爱，手里头还有证据。”

　　“周京桐。”沈乖脸色不好看，“你又要搞什么？”

　　就这么与自己不对付吗？她招谁惹谁了？

　　沈乖谁的话都没有听，立刻出了教室门。

　　—

　　“老师，沈乖和江肆野谈恋爱，我朋友没寄宿，她在外面看到的。”周京桐指了指身后的夏艳，“你昨晚看到了，对吧？”

　　夏艳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对...对，我手机里拍了照。”

　　主任坐在一处办公椅上：“江肆野和沈乖人呢？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害怕不敢来了吧？”周京桐小声嘀咕。

　　“这位同学，污蔑人可不是什么好行为，不要太早下定论。”纪瑾喝着冰可乐。

　　主任不耐烦了：“行了，纪瑾。”

　　“我这不是帮我学生说话嘛，两个学生我都教过，平时两人也没什么交集，顶多算朋友关系。”

　　他话刚说完，江肆野和沈乖就一并到了办公室门口。

　　主任抬头示意二人进来，气氛变得微妙。

　　主任直接步入主题：“周京桐，夏艳，你们两个说江肆野和沈乖谈恋爱，有证据吗？”

　　夏艳拿出手机，解开密码，将几组照片放出。

　　其他人都凑上去看，沈乖立刻认出这几组图片是昨天晚上自己和江肆野去吃夜宵的场景。

　　最后一组则是自己问喝醉的江肆野要不要打车，因为是晚上拍的模糊，所以看上去动作会有些亲密，但其实当时沈乖离江肆野是有一定距离的。

　　“我朋友拍到的，他俩是在约会吧？”周京桐带着嘲讽的语气看向二人，“谈恋爱偷偷摸摸，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肆野没什么情绪的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谈恋爱了？周京桐，开玩笑有个度，别太得寸进尺。”

　　周京桐轻笑了声：“我肯定知道你没谈，一定是某人先缠着你，然后你被迫答应在一起吧？”说完看向沈乖。

　　沈乖明白周京桐是故意针对自己，反驳：“哦?难道你脑子里全是谈恋爱这种东西？明明是同学就非要说成情侣？”

　　“你说是你朋友拍到了，”沈乖将目光转向周京桐身旁的夏艳，“那就请你朋友讲述下我和江肆野“约会”的全过程。”

　　夏艳开口：“当...当时我在外面帮我父母买东西，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他俩在吃烧烤，江肆野好像喝了酒，脸是红的，因为在远处没看清楚，所以我......”

　　“所以就可以理所应当的造谣？”沈乖声音冰冷，突然窜出一句话把夏艳吓了一跳。

　　沈乖平静了下心情：“这不是造谣的理由，我们不是情侣，只是普通的同学，如果不信的话，你应该记住的那家烧烤店的名字，可以去查查监控，看看我们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肆野也嗯了声，表达赞同。

　　主任听完他们的话语，思索之后说：“那，就是这位同学看错了，为什么你们没了解清楚就散布谣言？”

　　“主任，她肯定撒谎了......”

　　“够了。”主任将周京桐的话打断，“知不知道这样对两位同学的影响有多大？澄清谣言加三千字字检讨。明天交给我，先出去。”

　　周京桐似乎还想说什么，夏艳拉了拉她衣角，让她不要再说了。周京桐瞪了她一眼，也只好在出办公室时嘀咕一句：“魅狐狸，就知道在外面勾引男人。”

　　沈乖听到了但没说话，仿佛当做无事发生。

　　等那两人走后，主任才重新看向江肆野和沈乖：“这次的事对你们影响挺大，学校会给你们两人每人补偿100元。”

　　沈乖刚松了口气，谁知听到主任的下一句话心又一抽：“我记得沈乖你是寄宿生吧？为什么昨天会出现在烧烤店？”

　　“还有江肆野，昨天时间那么晚了还不回家，想干啥？”

　　沈乖只好和江肆野你一言我一句的将事情讲出，当然，其中还省略了一部分。

　　主任听完大发雷霆，将二人训了一顿并罚三千字检讨后，这件事便以二人的发誓平息。

　　其实沈乖还有点庆幸，因为主任并没有记二人处分，只是三千字字检讨已经算轻的了。

　　等主任再三叮嘱后离开办公室，纪瑾又叫住了二人：“你们两个，过来。”

　　老老实实过去后，纪瑾终于笑出了声：“以前我咋没发现沈乖你还会翻墙啊，是不是江肆野你小子带坏的？”

　　因为是纪瑾，气氛倒活跃起来，江肆野失笑：“哪里啊，之前我俩都是一起翻墙出去玩的，她翻的比我还溜。”

　　纪瑾给两人一人敲了一下脑门：“还好意思说！之前在西芜的时候就觉得你俩不对劲，翻出经验了？”

　　“老师，是他先带的，而且...我俩是同学关系，没有别的。”

　　这时江肆野没说话了，纪瑾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说：“之前关系不挺好，行了，回去吧。”

　　二人点头，一并出了办公室。

　　此时还没上课，因为谣言的影响，现在学校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这件事。

　　网络真的是一把双刃剑，有利有弊。就比如现在。

　　但讨论的都不是谈不谈恋爱的问题，而是这两人到底认不认识。

　　【听说他俩之前是西芜的，关系还挺好，怎么现在感觉之间没什么联系？】

　　这是其中最火的一条评论，众多人在下面猜测着二人之间的故事。

　　【应该是没必要了吧，毕竟二人都是实力佼佼者，之间绝交了？】

　　【难道是宿敌？死对头？】

　　【哇塞，小说男女主剧情要来了吗？】

　　......

　　他们都认为江肆野和沈乖之间是宿敌，不过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们曾经也是一对很好很好的朋友。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不合，关系疏远，变成了彼此自己都没发现的联系。

　　他们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以前了，那个在他生命里留下无法抹掉痕迹的少年。

　　—

　　在沈乖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算过去式，却没有想到这是大错特错。

　　她漏算了一个人，是沈父。

　　周末放假，沈乖本想继续留在学校，江鹿却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说让她回家一趟，有事跟自己说。

　　沈乖当时迟疑了下，不明白为何不在电话说要回家，但她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坐车回了家里。

　　哪知道家迎接她的是沈父的一个巴掌。

　　第一开始沈乖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愣了几秒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沈父对着她怒吼：“死婊子！净给我在学校惹事，还敢谈恋爱，你咋不上天？！”

　　边说还作势要扬起手打向沈乖，沈乖躲开，抬手就是往沈父肚子上一拳。

　　沈父刺痛的叫了一声：“胆子大了，敢打老子了！”说完就摇摇晃晃的往厨房走去。

　　沈乖意识到了不妙，冲上去就又给沈父一脚。

　　沈父倒下，嘴里嚷嚷着等他站起一定要把沈乖打死。

　　沈乖拿着手机跑出了家，哦不，应该来说，那里只是一个拴住她的深渊。

　　外边下着雨，雨声漫长，哒哒的打在街道上，许多户人家都闭门不出，其间混着泥土潮湿的气息。

　　沈乖出来时没带伞，这时候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半，头发也滴着雨水，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在这附近转，想着等找个时机回家，将行李拿出来，立马坐车回学校。

　　沈父向来是个只听前半话不听后半句的人，估计是主任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在学校被人误解谈恋爱的事，沈父只听进去谈恋爱三个字，用江鹿的名义把自己骗回家。

　　沈乖在一处地方躲雨，情绪不是很好的拿出手机拨给江鹿。

　　“嘟嘟——”

　　过了十几秒，电话拨通，江鹿似乎刚睡醒，语气都懒洋洋的：“宝贝，什么事？”

　　沈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语气平衡：“你今天，有去我家吗？”

　　江鹿愣了下，随即笑出了声：“是啊，正好周末，想回去看一看你们父女俩，谁知道你不在家...”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沈乖打断：“那你在那做了什么？”

　　沈乖语气有些冲，把江鹿吓了一跳：“宝贝，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声，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沈乖语气低了下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头寂静了几秒，江鹿开口：“是这样的，我买了补品回了家，你父亲向我借了手机，我当时以为没什么就借给了他...”

　　沈乖立刻明白了什么。

　　沈父还挺聪明，一开始知道用自己的名义并不能将自己骗回家。他认为自己心软，就用前妻的名义将沈乖骗回家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沈乖握手机的手出了汗，她握的更紧了分，声音低哑的说：“你知道你借给他后发生了什么吗？他说要打死我...”

　　“啥？宝贝你说啥？”江鹿那边传来了云悦的哭喊，沈乖听到了细微的低哄声，那种声音的温柔，是她从未听到过。

　　沈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另一头的江鹿先说话了：“沈乖啊，你妹妹哭了，我先哄你妹妹，待会你再打给我，挂了。”

　　又是嘟的一声，沈乖将手机熄屏，抬头看着还在持续下大的雨，有些无力的闭了闭眼。

　　原来，她自己说的这么多，都还不如云悦的一声哭喊。

　　都说懂事的孩子有糖吃，可自己不但没有糖，就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到。

　　也是，她早就不需要亲人了。

　　她站了起来，想去附近买把伞，却发现周围的店早已关门，只好原路返回。

　　走不了，沈乖突然好想找个人倾诉，她的心好苦好苦，苦到了几乎感受不到。

　　沈乖指尖点在屏幕上，翻找着通讯录里的对象。

　　她给每一个人都设置了备注：木柠、江女士、纪老师......还有，喜欢的人。

　　她停在了喜欢的人的上方，脑子里做的最后的理智挣扎。

　　恍惚间突然想到了当年：

　　“小橙子，这是我电话号码，回去记得存上，记得有时间打电话给我。”

　　“我们一定都能考上临附五中的，对吧？”

　　“嗯，我们会的。”

　　她回过神，又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点进去。

　　现在的我，连拨打你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沈乖拨了许慕宁的电话，但响了好几分钟都没有接听。

　　她挂了电话，全身已经湿透了，冷风吹过，刮的她生疼。

　　这场雨下了一个小时，沈乖便睡了一个小时。

　　等她醒来，天已经变成了暮红色，云也被有所浸染。而沈乖的旁边则放了一把雨伞。

　　应该是哪个路人放在这的吧。沈乖心里想着，并没有把雨伞拿起。

　　雨已停，这个点沈父应该也已经出去了，沈乖立刻返回到家中，发现沈父把客厅砸的稀巴烂。

　　她没说什么，将客厅收拾了下，回房间洗了个澡就拿着收拾的行李，到公交站上赶最后一趟公交。

　　最后一趟公交来的时间是6点，现在是5:45了。

　　公交站牌上满是涂鸦广告，雨水冲刷，倒是洗净了些许，只是路面上形成了水洼。

　　没地方坐，沈乖只能站着。她看了眼手机，竟没发现许慕宁给自己发的消息。

　　许慕宁：【怎么了怎么了？刚刚有事在忙，没看到你给我打的电话。】

　　这条发于三十分钟前，另外最新一条则是十分钟前。

　　【你咋不回消息，不会出啥子事了吧？】

　　沈乖：【（无语表情包）你多虑了，刚刚在家睡了觉，现在在回来的路上。】

　　在她打完最后一个字后，公交车也来了。

　　“欢迎乘坐c市公交......”

　　车上全都挤满了人。

　　“妹妹，我这还有个位置，可以跟我挤一下。”沈乖瞧了过去，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年纪看上去也才比她大几岁。

　　“谢谢。”沈乖坐在了那个姐姐的旁边，是个靠窗位置。

　　“小妹妹，看你这校服，五中的？”姐姐撇过头来，笑着问她。

　　沈乖也礼貌的回答：“是。”

　　“我是旭秋一中一二年毕业的。”姐姐说。

　　沈乖嗯了一声，靠着窗看风景。

　　地面上的景物在不断移动，天红树盛，路灯也接二连三的亮起。

　　沈乖视线不断仰看着，在看到熟悉的身影时瞳孔放大。

　　不远处有一个篮球场，像是不久前刚建的，之前没有看到过。一个少年身影在晃动，地上水坑折射出他俊朗的样貌。

　　他的身姿挺拔落拓，远方撒下鹅黄色的夕光在头发上。轮廓模糊不清，投下一个又一个三分球，哐当的声音响起，他握紧手中的球，再次往篮球筐奔去。

　　模样炙热明朗，像极了太阳，滚烫而又烁亮。

　　那个不可触及的他。

　　公交车快速穿过，明明只过了一秒，但沈乖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少年是不是有魔法，能暂停时间？

　　不是。

　　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在少年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看他。

　　少年根本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