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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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有了意识的孙策缓缓睁开眼，迟疑地看向身边正襟危坐的姑娘。
“将军醒啦？可有哪里不适？就躺着休息吧。”
“是你……救了我？”孙策气息尚微弱，眼神迷蒙。
“将军是大福大命之人，是老天不忍收你，我不过恰巧搭了把手。”
孙策听罢，无力轻笑。
“我本想杀你……你却救我……”
“那不正好扯平了！”
步一乔笑了笑，看了眼不远处火势将灭，自己得离开了。
“将军听好，许贡的门客还没清除干净，尤其是去山林打猎的时候一定格外小心。但我更希望你暂时收一收冲在前的性子，听劝，保护好自己。意志再强大的人，也不过血肉。记住，人被杀，就会死。”
她握紧孙策的手，在他微怔的瞩目下神色认真。
“孙家的霸业、江东百姓的命运，可都扛在你肩上。孙权虽善用贤臣，但如果是你，或许真能改写未来。取缔曹魏，重编历史。”
孙策看着眼前的姑娘，恍恍惚惚。
“姑娘要走了吗？”
步一乔点头。
“可我尚未报恩……”孙策垂下眼帘，又抬起，“再见之时，孙策定报姑娘救命之恩。”
步一乔没想过报恩之事，毕竟何来的再见之时。两个时空的人，终究不会再见。
不过还是握紧孙策的手，应下了他的话。
*
远处，安顿一切的孙权正焦急寻找什么。侍从发现池边的孙策，急忙通报。
兄长安然无恙，可救他的人却不见踪影。
孙权瞬间慌了神，连忙问道：“一乔呢！那位奇装异服的姑娘呢？”
侍从们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火势太大，我们忙着救人，未曾留意……”
有什么轰然坍塌。孙权脸色霎时灰败，侍从们见状赶忙上前阻拦。
“二公子！不可贸然前往啊！”
“火势如此大，若那姑娘尚未逃出，恐怕……”
步一乔隐于暗处，清晰地看到了孙权脸上近乎绝望的焦灼。
孙权被拉至安全处，死死盯着火场，失魂落魄的模样，远比步一乔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没抓到我，至于失望成这样吗？”她有些费解地嘀咕，“不过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他这反应……倒像是我欠了他多少情债，要连夜跑路了似的。”
抑或，古人的责任心都强？我救了他哥，他恨不得以身相许来替兄报恩？想完，步一乔自己先笑了。
“我才刚认识你，便是永别吗？”孙权望着火场，喃喃自语。
步一乔读懂了这句唇语，一时怔住，眸光沉下。她拉紧运动外套的拉链，将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涩意一并收起，悄然没入夜色。
重回棺中，步一乔再次确认目标时间后，以极其安详的姿态闭目。
“就来这么一回，差点把命搭进去。”她心有余悸地嘟囔，“什么永别……我们压根就不算认识好吧？”
此前不认识，往后也不相识。就当作一场……地牢做的梦吧。
*
2025年，A大历史系。
连续四堂课后，步一乔整个人跟抽干了似的趴在教室桌子上。想到还有一堆要补的课业，头痛欲裂。
“没人说穿越的时候，现实时间在照常前进啊……”
穿越过去一天，换算成现实是一个小时。幸亏不是一比一，缺席一周，后果不敢想。
唉声叹气时，头顶飘来一片阴影，一本书猝不及防地落在自己头顶，敲醒昏昏欲睡的灵魂。
步一乔捂着脑袋抬起头，草字都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步一乔，你还挺有能耐，到底是去救人还是害人啊？”
是历史学综合科的教授，具体姓什么……步一乔至今未知，只一口一个教授。
“我干啥了吗？我可是冒着大火把人救出来的旷世英雄！孙家十八代都得感谢我。”
“感谢？没把你找出来乱棍打死够不错了。”
“什么意思？”步一乔感觉教授话里有话。
教授把历史书甩在步一乔面前，她诧异地拿起，定睛阅读教授折起的一页。
“建安五年，孙氏家宅中闯入一不明身份之人，以妖言蛊惑人心，幸而孙策未信，将其关入地牢。却不料贼人身手了得，逃出后放火焚烧宅院，且以绳索将孙策困于火海，不幸身亡，时年二十六。”
顿时，步一乔神色惊恐，脸色煞白。
“孙策……死了？我杀的？？”
*
【时间倒回，苏州某大历史系，步一乔穿越东汉前日】
建安五年，孙策身亡，年仅二十六。孙权称帝后，追谥其为“长沙桓王”。
台上教授讲得投入，台下步一乔越听越恼。
“凭什么伯符只是长沙桓王！可恶的孙权，我跟你没完！”
下课路过教师办公室，步一乔听见声音立刻赶过去。果然，教授又在跟别的老师辩论。
入学至今，步一乔不知道自己历史学综合课教授的名字。
“那个地牢是有点东西，但不至于穿越都搞出来吧。”古代史张教授笑道。
“实践出真理，张教授要试试吗？”
“要我躺进一副将近两千年的棺材，想想都可怕。”
教授顺着张教授端着保温杯离开的背影，正好看到躲在门口的步一乔。
“步一乔，偷听什么？”
“看教授今日的战绩如何。没想到赢了。”
教授无奈摆头，步一乔跨步进入办公室。
“教授，你说的，真的可以穿越吗？”
“你想穿越？”
“嗯！”
“去干嘛？”
“救孙策，揍孙权。”
*
江东孙宅旧址纪念馆。
今日闭馆，教授轻车熟路地带着步一乔走向后院，走到一处被玻璃门封禁的地门前。
“这是……”
“地牢。”
教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径直推开门进去。步一乔环顾四周，飞速跟上教授。
地牢之中，不见天日。
教授拧亮手电，照亮脚下凹凸不平的石阶与狭窄的通道。不同于常见的古代暗道石壁，这里呈现出一种特别的颜色。
步一乔凑近细看。“深褐色的？”
教授说：“逃走之人留下的，从东汉一直到近代，几代亡徒的鲜血。”
步一乔下意识后退，手臂泛起细密的疙瘩。
“我们真的要从这儿走吗？不会有僵尸吧？”
“你不是要穿越回东汉，告诉孙策如何避开刺杀，改写历史吗？”
步一乔原本想问教授为何知道此处可以穿越，却在听完他的话后，将原本的疑惑抛掷一旁，歪头问道：
“听语气，教授好像很敬重伯符？”
“我一生都敬重他，追随他。”教授郑重道。
步一乔不禁轻笑：“我是梦女，教授就是梦男了呢。”
教授瞥她一眼：“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穿过狭长通道，尽头是稍显空旷的空间。一方棺椁突兀地摆在中央，椁盖与内棺盖皆被掀开，斜倒一旁，棺内空空如也。
“尸体不见了！？”
教授屈指轻敲她额头：“有棺，就非得有尸么？这里就是通道。躺进去，合上棺盖，默念你想去的年代。”
“就这样……能穿越？”
步一乔怔怔地望向棺木，迟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漫上四肢。
教授察觉，拉着她后退：“走吧。”
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的人僵立不动。
教授的手慢慢下滑，却被她突然抓住。
“教授，我想试试。”
教授不着痕迹瞥了眼两人的手，没挣脱，问：“想好了？”
步一乔点头，松开教授，换上背包里事先准备好的汉服。
“那教授我走了，学校见。”
“步一乔。”
闻声，她回过头。
“改写历史要背负的是千古之名，罪名还是功名，皆在你的一举一动。”
步一乔却摇头说：“我只是要见证他登上吴王，坐上本属于他的位置。”
*
六个小时后，棺椁内传来响动。
算准时间等在外的教授立刻上前，一只沾满黑灰的手扒住边缘。紧接着，一颗脑袋探出来，随之漫开烟熏火燎之气。
人艰难地从棺内爬出，刚迈出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瘫软。
教授箭步上前，接住步一乔下坠的身体。
“我告诉伯符了……他没死……”
教授清楚历史改成何样，步一乔此番举动，终究功亏一篑。
“救人不成，差点把自己送走。步一乔，我到底该夸你聪明，还是说你不动脑子啊？”
*
【三天后，教室】
教授将新版历史书推到步一乔面前。孙策仍未能逃过一劫，而步一乔则以“刺客”身份，被载入了史册。
“完了……我再回去一趟？可孙策肯定饶不了我！”
教授抽走快被她揉烂的书。“知道时间悖论吗？你可以回到更早的时间点，无人记得你。”
步一乔眼中重燃希望，却又生出后怕。
“记住，你的长处是机敏，不是蛮力。保持清醒，随机应变。你很聪明，但也常犯糊涂。”
“我知道嘛……”
怎么感觉教授好像猜到自己会在穿越后做什么，提前打好预防针似的。
“还有，那是封建时期，不要闹出什么惊世骇俗、违背伦理的事情来。”
“放心吧教授。虽然没谈过恋爱，不过我应该是个专情的人，干不出那种事。那这次我回到什么时候最合适？”
“回到一切开始。回到孙坚还活着的时候。”
孙坚？改写历史从父辈开始吗？
步一乔若有所思，道：“教授的意思是，伯符若不是追随父业，恐怕会成另一种结局？”
教授颔首，将地牢钥匙与一套合身的东汉复原汉服放在桌上。
“教授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步一乔接过衣服，随口问道。
教授没回答，只道：“你的最终目的是让孙策登临帝位。那么假设孙坚不死，由他亲手奠定这江东基业，谁会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是长子。
是孙策。
步一乔如拨云见日，握紧钥匙和口袋，点了点头，冲了出去。
*
她跑得太快，没看到，教授在她离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上面字迹斑驳，却隐约可辨：
“建安五年，三月。有异女自未来至，策欲杀之，权私纵之……后策卒，权继位，遍寻此女不得，终其生，未尝立后。”
教授的手指抚过“权”字，轻声叹息。
“这次……结局又会何种模样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