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途》胡不归与阿氏圆

13、规则 正松了口气

　　苏程就这样坐在大巴车的座位上，微微整理一下依然湿润的发型，手指拂过之处，晶莹剔透。
　　脑海里的一行文字缓缓浮现，使用的字体是他喜欢的行楷，飘逸潇洒，伸展自如——尽管苏程自己还练不会。他微微闭上眼睛，好让脑中的文字更清晰些。
　　[当前等级0级，升级需要积累10点经验值]
　　[当前拥有全方位检测功能，您的数据如下：]
　　[运动机能：总体评价 80，具体信息待等级提升后解锁。]
　　[心理健康：总体评价 79，具体信息待等级提升后解锁。]
　　[学习工作：总体评价 96，具体信息待等级提升后解锁。]
　　[人际交往：总体评价 73，具体信息待等级提升后解锁。]
　　[本系统在最新版本已加入类AI交互功能，可在任意时刻向系统提出问题，等级提升后可解锁更多功能。本系统不可解绑。]

　　“感觉捡了个破烂带在身上，还不让解绑，什么意思？要是在小说电视剧里遇到这样的那也就算了，但是你这……”苏程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作品，哪种系统他没见过？分数交换系统、公路求生系统、末日求生系统……目前这样的作品泛滥成灾，他需要这种东西？！
　　果然作为一方学霸，苏程自己认为自己的学习体系很完美，系统这类就是叠床架屋。他承认其中有一定的高傲成分，但不愿意见到这样的“高科技产物”也是遵循他的内心所致。
　　苏程心中算是气愤：“解绑不了是吧，知道什么叫做冷宫么？”
　　[系统回复：本系统不可解绑！]
　　“强买强卖？信不信我去消费者协会举报你啊！”
　　[系统回复：本系统不可解绑！！]
　　“……”
　　[系统回复：本系统不可解绑！！！]
　　“我都没说话，用得着这么敏感么？”
　　[系统回复：规则就是规则，宿主仅可调节系统提示出现的频率（极低/低/中/高/极高）]
　　“肯定极低啊这还用想？！消失消失，谁要你这烂大街的玩意。”
　　[系统提示：当前模式下，本系统只会在每周六的晚上20:00进行相关任务处理。]
　　“好的，你赶紧给我退下。”苏程显得格外暴躁。他本来生活好好的，根本用不上。
　　或许换成别人，那就截然不同了。

　　“苏程？喂？你这是多累啊，睡着啦？”耳畔传来雷琰的声音，温和柔软，顺带着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啊？我没睡着，”苏程有一种莫名的惊慌，像是在课上打瞌睡被发现的那种，“没事，我闭目养神。”
　　雷琰坐在他的旁边，苏程睁开眼后看见旁边有个人，条件反射般向右挪了挪身子，生怕那是卢哲——耳畔那声“哦~~”其实久久不散。
　　车上众人的活动算是丰富，一个个背包鼓鼓囊囊，有小说，有竞赛书，还有甚者拿出手机和平板。
　　——好像的确没有规定不能带电子设备，暑假已经流失了宝贵的三分之一。
　　一边是生存游戏，一边是竞速游戏，枪声、大招声、特效声，引擎声、通关声，此起彼伏。
　　当然，少不了那群看网文和刷视频的。
　　苏程前排坐着陌生的两个女孩，一个手指左右滑着屏幕，另一个上下滑着。“你看看，这个作者又开始了呐，这个有啥，学神系统！我也要有一个。”
　　“你要是找到系统了顺便借我用一下。你看我们现在两三百分的成绩啊……”
　　“开个外挂把楼上八班十六班那群strong哥strong姐打下来，考出个590分能拉他们不少了吧。”
　　苏程听完，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雷琰在一旁偷偷笑。
　　要问这个，刘雪瑶和孙艺闻这次期末考试都是579.5，并列班级第三，年级第五，590分的确能拉开不少。
　　可是为什么笑呢？
　　她是588.5，班级第二，年段第二；旁边坐着的这位，分数达到了恐怖的598。
　　他曾经把成绩单扔到社交媒体上，粉丝涨了1 000个左右——目测大部分是隆城十三中的学生或学生家长，或者是隆城本地的一些。他的这篇笔记的转发数、评论数远远大于点赞量。
　　评论区充斥着“哥们你区第一啊！”“别吓我啊我们老师今天刚说，报了区第一的各门分数，598！和你这一模一样”的声音，还有那种“你考这么好让我们怎么活啊”的撕心裂肺。

　　大巴车正在等红灯，车上没有任何颠簸，想当平稳。他们是游泳训练的最后一组，下课时还是艳阳高照，如今夜幕已经降下来。车内空间比较昏暗，一部分人依旧聊天，刘雪瑶和孙艺闻相约坐在窗边，挨得挺近，有说有笑。甚至聊到兴奋处，孙艺闻的尖叫声会紧随着刘雪瑶一记手术刀般迅捷的手部动作，短暂回荡在车厢内。车上的人不论男女，都会疑惑地转头，随即部分把目光转移回手机屏幕上，或者继续看向五彩斑斓的窗外。窗外的路灯独自闪烁，路上的交通标志在车灯的映照下锃然发亮。路上流量挺大的，空气被密密麻麻的车尾灯染成一片红。
　　红绿灯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晚高峰的道路是这般热闹。等倒计时剩下“1”的时候，大巴车已经启动了。
　　作为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他自然没带手机。
　　在光线如此昏暗的车厢内，他也不方便拿出竞赛书来堂而皇之地写。
　　——其实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他没带笔。

　　苏程在雷琰手上的肩膀依然没有挪开，更过分地，那只手似乎不安分。
　　她的手就这样搭着，手指微微来回移动，拨弄这他的肩膀，嘴上也喃喃道：“你怎么这么瘦啊。”
　　像是戏耍，但苏程的脸颊不由得泛上一层红晕。那只手依然不闲着，在肩膀处玩腻了就向上小心移动。
　　苏程属于那种看风景的人，他见着周遭的景物缓缓开始向后移动，微热的脸颊忽地凹陷，又被接连不断地戳了好几下。
　　“你一个男生，脸为什么这么软。”
　　苏程在错愕的眼神中，转头确认了他眼前的就是雷琰。他真就以为是某个取向看似不太正常实际非常不正常的哪个男生——像流/氓。不过是个女生，还是放心下来。
　　幽月正在摆弄她的手机，向名片上的那个“王嵩正”发去了好友申请。
　　大巴车要左转，整个车厢随着引擎的轰鸣向□□斜。窗边的苏程脸上的触感消失了，头也想着窗户偏去。
　　正松了口气，他忽然感觉身上一沉。
　　怀里倏然多了一个人。

　　看着她的脸，苏程愣住了。
　　你最好告诉我这是巧合，否则我要发火了。
　　苏程轻轻将他身上的人安顿好。“按理说，这种体重的人不会有这么大幅度的……不对劲啊！”
　　他问刚刚那个动作略微过分的人：“你这，不小心的？”
　　“转弯幅度这么大……不小心的。”雷琰的表情看上去很无辜，但脸上的红晕说明了一切。
　　“你觉得我信吗？”
　　“爱信不信嘻嘻。”
　　“你没感觉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对方没回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落到他身上，灼得他生疼。
　　她摇了摇手中的手机，上面是一行好友通过申请。“名片上的人我帮你加上了。但……”
　　手指动了两下，滑到了一个页面。昵称上方赫然一个“脱碳甲醛”，旁边还有消息免打扰的符号。
　　“你要是回我消息，我可以考虑不弄你。”说完，谁也没有其他动作。
　　盛夏的傍晚，其实没有那么黑。而透过天边的云层，能看到苏程黑着的脸。
　　苏程整个脑袋嗡嗡的，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车停了隆城十三中门口，众人在黄昏的色彩中下了车，分成几道，分散到各个街道。
　　苏程今天走着回家，而雷琰却是紧跟在他身后。天色暗下来，打翻的墨瓶在天地间渲染着属于它的纯色美，却是没敌过地面上的光辉溢上苍穹。这条路上剩下他们两个人，苏程背着包往前走，雷琰在他后面跟着，直视前方，手中发光的小盒子随着步幅划出美妙的弧线。
　　“苏程，你也走这条道？”四周没有几个人了，走在后面的人再一次开口。
　　苏程刚放松的心又一次提上来：“怎么，又有事？”
　　“咚！”天地间惊起一声闷响，雷琰挂在嘴边的话被硬塞回去。
　　不是连绵不断“轰隆”，而是直截了当的一声。
　　今天听到雷声的频率有点高。

　　雨是忽然落下来的。
　　没有任何过渡，细密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砸下来，在干燥的人行道上洇出深色圆斑，一个叠一个。
　　他们隔着半步的距离，苏程无意识用手指勾了勾背包的弹性绳，静静等着雷声过去。
　　她依旧率先开口：“你带伞了吗？”
　　“没。”他说，声音闷闷的，“下午这天气，你会想到这会儿下雨……那声雷之前你叫我也是为了这个？”
　　“你别管。”她小跑两步，和他并排，“那……跑一段吧？”
　　男生抬头看了看天。雨不算大，但渐渐增大的趋势没停，顷刻之后，雨点也不小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公交站台顶着顶棚伫立在不远处，在这条没什么店铺的小道上算是个能躲的地方。
　　“跑？”他刚迈步，旁边的人便跟上来。脚步声在雨中凌乱，脚步声更乱，心是最乱的。

　　站台很小，容下两个人却绰绰有余。他先进去，贴着广告牌，她跟进来，站在他旁边，身体不由自主往他那边偏移。雨水从站台边缘淌下来，汇在脚边，“滴答”声萦绕在耳边。
　　苏程没看她。路对面那几株行道树，枝条在雨中战栗。
　　她又开口：“你有没有想过……”
　　话说到一半，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从站台前的积水里驶过，溅起一片水花。苏程忍住痛骂车主的情绪，转头问身旁这位举止奇怪的女孩：“想过什么？”
　　雨声很大，径直砸在顶棚上。
　　“就是……你有没有想过，初中就剩下一年了，马上就——”
　　“那所以你刚刚那是在……最后一年我想要认真学习，把对面那个第二甩开，你呢？”
　　“我？我……”

　　话又断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却再次咽回到嘴边的话。她没敢看旁边这个男生，当然苏程更不敢。
　　“……你想说什么？”他用脚踢开地下的烟头，烟头沿着站台做平抛运动，随即地上的积水溅起，依旧是平抛运动。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苏程移开了视线，眼前的雨点减缓了下落的速度，他的心也少了那般急躁。“雨小了。
　　“走吧。”

　　最后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
　　沉默是最可怕的，没有之一。
　　雨愈发小，两人之间起初弥漫着朦胧，现在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