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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比子弹更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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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那支顶在太阳穴上的冰冷枪口冻结了。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砸在耳膜上,如同催命的鼓点。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清晰无比,楚骁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钳,深深陷进皮肉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那只手里攥着的玻璃管,装着足以将两人连同这密室炸上天的淡黄色胶体,此刻却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浓烈的硝烟味、刺鼻的臭氧味、还有楚骁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和暴怒的强烈雄性气息,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沈知寒死死困住。防护目镜的镜片隔绝了强光,却无法隔绝楚骁那双近在咫尺、布满血丝的眼中喷射出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
“松手。”楚骁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腥的风暴。枪口在沈知寒的太阳穴上施加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下一瞬,就是脑浆迸裂的结局。
沈知寒的呼吸在面罩下变得异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滚烫的砂砾。防护目镜后的眼神,冰层被这极致的压迫和疼痛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属于活人的惊悸和抵抗。但他攥着玻璃管的手指,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濒死的青白色,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松开,意味着彻底交出这致命的筹码,任人鱼肉。不松,就是同归于尽。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蔓延。汗水沿着沈知寒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防护目镜的边缘。
楚骁的耐心似乎被这无声的抵抗彻底耗尽。他眼底的暴戾翻涌,捏着手腕的手指猛地加力!
“呃啊——!”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沈知寒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猛地一颤!攥着玻璃管的手指也因为这剧烈的颤抖而松动了一丝!
就是现在!
楚骁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扣住沈知寒手腕的右手猛地发力,如同巨蟒绞杀猎物,狠狠一拧一夺!同时,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纹丝不动,断绝了沈知寒任何反抗的念头!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密室里异常清晰。
那支装着淡黄色胶体的玻璃管,终于脱离了沈知寒的掌控,被楚骁干净利落地夺了过去!
致命的筹码,易手!
沈知寒的身体瞬间僵直,防护目镜后的瞳孔骤然缩紧,一片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了他。完了。最后的依仗也失去了。
楚骁夺过玻璃管,看也没看,反手极其精准地将它抛向身后密室入口附近相对空旷的角落。那淡黄色的“凝固蜂蜜”在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最终稳稳落在铺着厚厚灰尘的地面上,没有引发任何灾难。他显然对这玩意的稳定性有着相当的了解。
做完这一切,楚骁的目光重新落回被彻底钳制住的沈知寒身上。他依旧死死扣着沈知寒的左手腕,勃朗宁的枪口也依旧稳稳地顶在太阳穴上。但那股暴戾的杀意,似乎因为夺得了关键证据而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如同毒蛇审视猎物般的冷酷和玩味。
他微微低下头,滚烫的、带着硝烟气息的呼吸几乎喷在沈知寒的防护目镜上,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刀:“沈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的视线扫过沈知寒因为剧痛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的唇,又落回他那双被镜片隔绝的眼睛,“比如,你深更半夜,在这老鼠洞里,伺候这些‘香水原料’,是想给谁送上一份大礼?”
沈知寒急促地喘息着,手腕的剧痛和太阳穴上冰冷的死亡威胁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防护目镜上蒙上了一层他呼出的白雾。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光线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掩住眼底翻腾的情绪。沉默,是他此刻唯一的盔甲。
“说话!”楚骁的耐心再次被这无声的抵抗点燃,枪口猛地一顶!
沈知寒的头被这股力量顶得偏向一侧,额角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皮肤被坚硬的金属擦破了。一丝温热的液体沿着鬓角缓缓流下。
这轻微的刺痛和血腥味,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沈知寒几近麻木的神经。冰封的理智开始艰难地运转。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得毫无价值。他需要时间,需要哪怕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睑,透过朦胧的防护目镜,看向近在咫尺的楚骁。那双眼睛,褪去了之前的死寂和绝望,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实验室里特有的冷静腔调:
“楚队长……觉得这东西,威力如何?”他没有回答楚骁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反问。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被楚骁抛在角落里的那支玻璃管。
楚骁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怎么?沈先生想现场给我演示一下?”他捏着手腕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演示?”沈知寒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弄。他无视了手腕的剧痛和太阳穴上的枪口,目光仿佛穿透了楚骁,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个点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专注,“它的临界起爆能量……我还在测试。爆速……理论值应在八千米每秒以上……TNT当量……大约是1.34倍……” 他像是在背诵实验报告,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
楚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见过不怕死的亡命徒,也见过故作镇定的间谍,但像沈知寒这样,在枪口下还能用如此专业、如此平静的语气讨论手中炸药威力的,绝对是第一个。这种反常的冷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感到危险和……诡异。
“闭嘴!”楚骁低喝一声,打断了他这如同念咒般的低语,枪口再次施加压力,试图将对方拉回自己的掌控节奏。“回答我的问题!谁指使你干的?目标是谁?!”
沈知寒被打断,似乎也不恼。他微微偏过头,防护目镜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楚骁的脸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评估一件实验品。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楚骁线条冷硬的下颌,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那双燃烧着怒火和警惕的眼睛上。
“目标?”沈知寒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琴弦绷紧般的张力。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等待某个临界点的到来。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清晰地吐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楚队长觉得,比起子弹穿透头颅的滋味……”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楚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冰冷的探究,“这‘香水’的滋味……会不会更烈一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
楚骁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被话语的内容激怒,而是因为——就在沈知寒吐出“更烈”二字的刹那,楚骁突然清晰地嗅到了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霸道的气息!
那不是硝烟味,不是臭氧味,也不是沈知寒身上残留的苦橙冷香!
那是一股……极其浓郁、极其纯粹、带着毁灭性诱惑的……苦杏仁气息!
这股气息的来源,正是沈知寒被他死死扣住的左手手腕!在那破损的旧外套袖口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是刚才他发力夺管时,沈知寒手腕上戴着的东西?!
楚骁瞬间反应过来!是毒!剧毒□□!苦杏仁味就是它的死亡标签!
“你——!” 楚骁的厉喝带着惊怒!他下意识地就要松开那只手,同时身体猛然后撤!
然而,沈知寒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早已蓄势待发!
在楚骁因剧毒气息而本能分神、手臂力量微松的千分之一秒!
沈知寒被钳制的左手手腕如同最滑溜的泥鳅,猛地一旋一抽!同时,一直蛰伏的、距离那枚刀片式□□仅一寸之遥的右手,如同蓄满力量的毒蛇,闪电般探出!目标却不是□□,而是桌面上一支看似普通的、装着无色液体的长颈玻璃瓶!那是他之前蒸馏装置的一部分,里面是高度浓缩的□□!
“哗啦——!”
玻璃瓶被沈知寒的右手狠狠扫落,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粉碎!
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蒸汽,如同白色的死亡之雾,猛地从破碎的玻璃渣中升腾而起,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疯狂涌入鼻腔!
“唔!”楚骁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大口!□□强烈的麻醉效果如同重锤,狠狠砸向他的中枢神经!眼前景物瞬间开始旋转、模糊!扣枪的手指一阵发软!
机会!
沈知寒在瓶子碎裂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他根本不顾及弥漫的□□雾气,防护目镜和面罩提供了短暂的过滤!他的目标清晰无比——密室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墙壁的铸铁阀门!那是这个废弃地下结构原始的通风口开关!早已锈死,但他知道一条隐秘的缝隙通道!
“站住!”楚骁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感和袭来的麻痹感,怒吼着抬起枪口!视野摇晃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急速后退的白色身影(防护服)!他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颗子弹呼啸着射出,一颗擦着沈知寒急速移动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另一颗狠狠打在铸铁阀门旁边的石壁上,火星四溅!
剧痛从肩头传来,沈知寒的身体晃了一下,却丝毫没有停顿!他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锈死的阀门!
“轰——咔咔咔!”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看似坚固的铸铁阀门,竟被他以某种刁钻的角度和全身的重量,硬生生撞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狭窄缝隙!一股陈腐的、带着地下深处湿冷泥土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沈知寒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游鱼般,带着肩头的血迹和满身的尘土,瞬间挤进了那道黑暗的缝隙!
“沈知寒——!”楚骁的怒吼带着狂暴的杀意和浓重的眩晕感在密室内炸响!他踉跄着想要追击,但□□的效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双腿如同灌铅,眼前的景象彻底模糊旋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缝隙中,只留下一抹刺目的血迹在锈蚀的阀门边缘,如同挑衅的烙印。
浓烈的□□雾气还在弥漫,与残留的硝烟、苦杏仁味、臭氧味、苦橙香……以及那角落玻璃管中淡黄色胶体的冰冷光泽,混合成一种死亡与逃离交织的、极其复杂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楚骁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试图驱散脑海中的迷雾。太阳穴突突直跳,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捏住对方骨头时的触感,鼻端萦绕着那股混合了冰冷苦橙与暴烈硝烟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比子弹更烈?
楚骁盯着那黑暗的缝隙,布满血丝的眼中,狂暴的怒火之下,一种更深的、如同发现致命新猎物般的锐利光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燃烧起来。
这个沈知寒,果然烈得很。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