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骁映山河》》夏至于鱼

30、血色共犯

　　驳船腐朽的船舱底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河水的腥气、淤泥的腐臭和破油布的霉味。微弱的光线透过破洞和缝隙，在沈知寒惨白如纸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如同鬼魅般的阴影。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令人心悸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生命的光泽正从他紧闭的眼睫下飞速褪去。

　　“知寒……沈知寒……”楚骁嘶哑的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他用力按压着沈知寒肩胛下方那个致命的弹孔，试图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也染红了身下肮脏的木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知寒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那种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驳船外，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束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叫骂声和搜索的指令清晰地传来：

　　“这边！有血迹！” “妈的，肯定躲在这些破船里！给我挨个搜！” “小心点！那个姓沈的是个硬茬子！”

　　死亡的绞索，正在急速收紧！

　　楚骁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犹豫、恐惧和绝望，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属于野兽的杀戮本能和守护欲！沈知寒用命替他挡下了子弹，现在，轮到他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沈知寒分毫！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飞快地扫视着驳船内部。腐朽的木箱，破烂的缆绳，生锈的铁链……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船舱角落一堆被防水布半盖着的、锈迹斑斑的船用零件上——几根沉重的、一端带着尖锐倒钩的船锚链环！

　　没有枪，就用最原始的武器！

　　楚骁小心翼翼地松开按压伤口的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作用有限），用沾满沈知寒鲜血的手，一把抓起一根足有小臂粗细、沉重无比的锈蚀链环！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传递到掌心，带着一种血腥的踏实感。

　　他俯身在沈知寒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低吼，试图穿透对方逐渐模糊的意识：“知寒！坚持住！等我回来！等我带你走！”

　　说完，他不再看沈知寒，如同最警惕的猎豹，无声地移动到驳船船舱入口那破烂油布的阴影后。他将自己受伤的左臂死死抵住一块相对坚固的船板作为支撑，右手紧握着那根沉重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锈蚀链环，屏住呼吸，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脚步声停在了驳船外！手电光束胡乱地扫射着船体。

　　“这艘！进去看看！”

　　“小心点！里面黑！”

　　两个黑影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拨开垂挂的破烂油布，猫着腰钻进了船舱！手电光束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晃动！

　　就在第一个黑影的脚刚刚踏进船舱深处，手电光束扫向沈知寒所在角落的瞬间——

　　“吼——！”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狂暴咆哮在黑暗中炸响！

　　楚骁如同地狱中冲出的魔神，从油布后的阴影里暴起！他根本无视对方手中的枪！用尽全身的力量和速度，将手中那根沉重的锈蚀链环，如同抡动战锤般，狠狠砸向第一个黑影的脑袋！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骨骼碎裂和脑浆迸裂的闷响！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熄灭！那黑影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如同被砸烂的西瓜般瞬间变形，红的白的喷溅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让第二个刚钻进船舱的黑影瞬间吓傻了！他惊恐地看着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看着黑暗中那个如同杀神般浑身浴血（大部分是沈知寒的血）、手持凶器的恐怖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惊骇欲绝、手指下意识扣向扳机的瞬间——

　　楚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借着砸碎第一个敌人头颅的反作用力，身体顺势一个凶悍的旋身！沉重的链环带着呼啸的风声，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狠狠扫向第二个黑影的腰腹！

　　“咔嚓！”清晰的肋骨断裂声！

　　“呃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第二个黑影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驳船腐朽的内壁上！木屑纷飞！他口中狂喷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滑落在地，眼看也是不活了！

　　瞬间秒杀两人！手段血腥残酷到极致！

　　驳船外的追兵被船舱里传出的恐怖声响和同伴的惨叫惊呆了！一时间竟没人敢再贸然冲进来！

　　“里面！里面有埋伏！小心！”外面传来惊恐的喊声。

　　楚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左臂的伤口撕裂般剧痛，右肩的伤也火辣辣地疼。浓重的血腥味和脑浆的腥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眼中只有沈知寒！

　　他扔下沾满红白之物的沉重链环，踉跄着扑回沈知寒身边。

　　沈知寒依旧昏迷着，但似乎被刚才的搏杀声和血腥气刺激到，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兽般的痛苦呻吟。这声音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楚骁的心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走！

　　楚骁的目光扫过驳船尾部。那里有一个被炸坏的、半浸在水中的破洞！浑浊的河水正汩汩地涌入！

　　水路！唯一的生路！

　　他不再犹豫！飞快地脱下自己相对干燥的外套，小心地将沈知寒包裹起来，尽量减少体温流失。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沈知寒沉重的、毫无知觉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背到自己背上！用撕下的布条和从敌人尸体上扯下的皮带，将沈知寒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背上！

　　沈知寒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颈侧，冰冷的脸颊贴着他汗湿滚烫的皮肤，微弱的呼吸如同游丝般拂过他的耳畔。那温热的血液，透过层层衣物，渗透到楚骁的后背，带来粘腻而沉重的触感。

　　“抓紧我……知寒……”楚骁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最后看了一眼船舱外晃动的光影和叫嚣的敌人，眼神冰冷如铁。

　　下一秒，他背着沈知寒，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进了驳船尾部那个不断涌入河水的破洞！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们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和刺骨的寒意让楚骁眼前一黑，差点窒息！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形！沈知寒的重量加上水流的力量，几乎要将他拖入河底！

　　他奋力蹬水，背着沉重的沈知寒，艰难地浮出水面！冰冷的河水浸透全身，伤口如同被无数冰针攒刺！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河水呛入喉咙！

　　“在河里！跳河跑了！”岸上传来追兵的叫喊和枪栓拉动的声音！

　　“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入水中！在楚骁周围溅起密集的水花！

　　楚骁根本顾不上还击！他只有一个念头——游！拼命游！带着沈知寒活下去！

　　他一只手死死反扣着背上沈知寒的身体，另一只手和双腿拼命划水，如同受伤的鳄鱼，在冰冷湍急的河水中，艰难地、拼尽全力地向着下游、对岸那片更加黑暗、更加破败的棚户区方向游去！

　　子弹在耳边呼啸！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口鼻！背上的重量如同山岳！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楚骁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冰冷的河水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和灵魂！

　　但他不敢停！不能停！沈知寒微弱的呼吸如同微弱的火苗，贴着他的脖颈，是他在这片冰冷死亡之河中唯一的支撑和动力！

　　“知寒……撑住……我们……快到了……”楚骁的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挣扎，他机械地划着水，嘴唇冻得发紫，喃喃地重复着，像是在对沈知寒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下着最后的命令。

　　血色在浑浊的河水中晕开。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在冰冷的死亡之河中，紧紧捆绑在一起，如同共犯，在枪林弹雨和绝望的深渊边缘，挣扎着向那渺茫的、黑暗的彼岸游去。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楚骁背上那沉重如山的责任，和颈侧那微弱却执着的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