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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所能给予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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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率、脉搏均在正常范围,血常规检查结果无异常。”
令研究者们无法想象,磔木身体上无数的刀刃伤口已被诡异的棕红脉络所缝合,且没有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甚至最后,是她保持着理智,将几近动弹不得的安铂带回了御伽草子,二人这才安然归来。
“产生这种状况的原因,必然与她体内的祸蚀有关。只是,具体的状况,仍需要进一步诊察。”
“尽快。”
“是。”
比起仍无法稳定心智,滞留于另一房间内进行康复治疗的安铂,法贝拉似乎更加关心的是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磔木。望着躺在病床上处于麻醉状态的她,这位支部长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才更像是对亲生骨肉落难时产生悲痛伤感的模样。
“哈啊……呼——”
“继续深呼吸。很好,再做一次。”
终是恢复了神智的安铂,被要求在治疗区域内多静候观察一段时间,而后才被允许返回安全屋。
“额外抑制能力的恢复情况非常糟糕……再遇到一次这种程度的侵害,恐怕将会降至一般机动班成员的平均水准。”
“那样的话,就开始准备新的吧。”
单独与研究者们进行了商谈后,法贝拉做出了一项意义非凡的决定。
“按照原先的最优预想,素体就使用磔木的前队友,凛夕子。”
“是……”
而在磔木与安铂于连接空间内进行探索的这段时间里,天秤座自然是并未完全放弃活动。杰克斯又一次从御伽草子所秘密管辖的区域中,搜查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御伽草子在暗中进行人体实验!?”
“天哪!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机构啊?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
“我们身边到底藏着怎样的组织啊,太可怕了……”
民众对御伽草子的猜忌言论越发增多,政府方面甚至多次主动出面遏制舆情扩散,就连御伽草子总部高层人员,也亲自向法贝拉进行了通信质询。
“请您放心,一切关于御伽草子的负面言论皆是子虚乌有。支部进行的任何实验内容,都完全属于对祸蚀研究的相关合理工作,且皆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最好如此。”
而同样也只有法贝拉和支部内参与研究工作的人员们知道,他们所做出的行为,到底还能不能称之为合乎常理。
“我回来了。”
就这样,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对磔木身体状况的诊察才算暂时结束。
“磔木……”
不被允许探视,一个月之内完全没有见到磔木的安铂,比起对她的担忧,此刻心中更多留存着的是一份不安感。
于电塔之下,望见身体异样时磔木模样的安铂,仿佛仍旧未能从那份惊恐中真正步出,而心有余悸。
“唔……”
她咬了咬唇,终是朝着磔木身前跑了过去,却也只能将脸埋在对方胸口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安铂?你怎么了?”
磔木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先前变作那异样的状态,给予了安铂多大的心理压力。那种冲击力度,完全不亚于任何一种祸蚀对她造成的恐惧压迫感,使她喘不过气。
“哈啊……哈啊……!”
“安铂?安铂!”
她急促的呼吸声,终是让磔木感到了不对劲。可她刚想要带她去检查,却又被安铂一把死死拽住手腕,随着对方蹲伏下身体的趋势,也跟着摔在了地上。
“不……磔木,不要……!我……唔——!”
那个曾经想要看到磔木更多一面的安铂,现如今终于明白,这居然也会是一种奢求。她弱小无能的意志力,无法经受住这莫大的考验,使她现在连最平常普通模样的磔木,都无法轻易直视了。
“好,好,先冷静一点……什么都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就像是在安抚躁动的幼小野兽般,磔木起初紧抓住安铂的身体,待她被自己稍微强硬些的力量制服住后,开始不停抚弄她不知该落在何处的双手,舒展五指,最终将之握起,放置于她垂首之容的眼前。
“慢慢来,慢慢地看向我……从这里开始。”
抓着安铂的手,磔木示意着她,用食指去依次轻触自己的五指,直至感受到了对方开始能稳定控制手上的力度时,才逐渐松开了稍显紧实的握力。
“嗯,然后从这里,慢慢向上……你看,一切都很正常吧。”
“嗯……”
顺着安铂指间的上移,磔木干脆直接脱掉了外衫,静候着安铂的食指指肚从她的腰际处滑向胸口。
“可以不用着急的。”
“我知道……唔……!”
在触碰到左肩锁骨处的位置时,安铂不可避免地抚到了磔木负伤的部位。即便已经得到了完善的治疗,可伤疤依旧留在了那本该稚嫩而顺滑的躯体上,令她心痛。
“很好,很好,慢慢来……”
不再只是用一根食指,而是捧起双手的安铂,顺着磔木的脖颈,缓缓托起了她的整张脸颊。
“哈啊……”
唇鼻之后,便是那双先前让她感到畏惧的眼眸。现在,那瞳中的神采,到底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很……”
“很平常,对吧。”
“嗯……”
紫东 磔木,她仍旧是安铂认识的那个磔木。那双眼,拥有着从那一晚与她相遇时便永恒不变的清澈。
“欢迎回来,磔木。”
“谢谢。”
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了身子,帮磔木穿好衣服的安铂意识到,她的紫黑色长发变得比之前短了些许。
“之前被砍得七零八落的,然后也是为了方便诊疗,所以我就干脆让人帮忙剪短了一些。”
“哦……”
安铂从磔木背后抬手,将那幽暗静谧的紫黑色托起,注意到发梢部位仍旧显得很不整齐。
“安铂喜欢我留长发的样子?”
“嗯。”
“那也只好……慢慢再留起来吧。”
是啊,慢慢来吧……
我只希望,一切不要来得太晚了。
夜已深,洗漱过后,磔木于不经意间在抽屉内发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本以为那次任务之后,你很快也会回来,于是我很早就去买了。”
“这样啊。”
那里面放置着的,是数支口红。安铂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曾和磔木在游轮出行任务时的承诺。
“不过之后,我们又该忙起来了。哈啊——真派上用场的时候,大概天气都要变得缓和起来了呢。”
磔木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将安铂顺势扑倒在床铺上,趴在她身上时喘息的节奏,似乎有些不稳。
“这一个月,没发生什么吧?”
“嗯,没什么大事。妈妈她没有单独给我安排任务,平时,我基本上也只是在街上随便逛逛,然后就只有在安全屋内等着……等你回来。”
“这样啊……”
而对于安铂来讲,没有磔木的陪伴,独自一人于庆贺新年的喧闹街景里步行,并不会让她感到这寒冬之日里尚存的余温,反而只让她越发急切地期望着相恋之人的归来。
“磔木呢?”
“我那边也就是一些体检事项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担心。”
而那自然是磔木的谎言。一个月内,她经历的所谓“体检事项”,是对她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为了能查明她体内祸蚀所引发异变的详情,研究人员们要求磔木不断重复迫发力量,重现她在连接空间内展开无羽之翼的情形。
“唔啊——!”
而理所当然的,他们并不只是要单纯观察这种现象。使用活性金属利刃,将那看似坚硬的金属结构切割下来,进行彻底分析研究,这一系列步骤绝非只进行了一次。
“哈啊……哈啊……”
那冰冷的金属结构,连结着的可是磔木炽热的血肉。不断将她身体内异变出的物质切割下来,加上大量的血液样本抽取,一系列的科研诊察行为都在消耗着她的生命力,使她经常会陷入几近昏厥失神的状态。
而她当然也不会将只属于自己的痛苦传达给安铂,她当然也明白,没有让她多余为自己担忧伤心的必要。
更何况,倘若把那时的现状再度复现给安铂,她或许又要畏惧自己根本不是人类外观的模样了吧……
“唔……”
只是,当安铂伸手抱向磔木,指间触碰到了那生出翅膀的连接处,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暖时,她真的好希望,把这一切讲出来,把自己远比遭受祸蚀恐惧时更加惊恐的过往经历,诉说给她听。
还是算了吧……
“骗人……”
是啊,她早该知道的。在安铂面前,她根本藏不住任何谎言。
“唔……!哈啊……”
安铂心中那份急躁的焦热感,迫使她将磔木留下明显抽血针孔的手腕抓起,并与自己的脸颊相抵,不断摩擦。
“安铂……!”
就好像那被刺破的肌肤,仍在涓涓渗血般,令磔木的生命力不断流失下去,而让安铂感到痛苦的是,她没有任何办法止住这处伤口。
我到底有没有过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能真正保护到磔木呢……
我到底能给予磔木什么?不,我甚至,连待在磔木身边,直视她的脸庞,她的双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了。
“好了啦,很痒的。”
“抱歉,磔木……”
放开了抓住磔木手腕的动作后,安铂挪了挪身体,想要就此面向床外侧合眼睡去,却被磔木主动反手一把抓住,制止了她想要撇开那不安视线的举动。
“虽然很痒,但是……很温暖。”
“磔木……”
磔木主动伸过手,用没有伤痕的部位轻拭着安铂的泪水。那份真切的温热感,仿佛比任何供热设备都具有实际意义,融化着自己被冰封了一个月而冻伤的身心。
“我也很需要,这份温热感。”
冰冷的世界里,能够给予孤独内心身处最底层暖意的来源,就是相爱之人的真心。
“你给了我很多很多,很多这样的暖意……所以躺在手术台上的一个月里,我最想要的,果然还是这份感觉呢。”
“磔木……唔……是啊,我也是。”
此刻的安铂,真的好希望自己能将唇口暖热的爱意,也就此献给自己枕边的爱人,可她仍被不知为何阻挠着这一行为的未知原因所妨碍着,而无法达成这一心愿。
“磔木有没有问过研究者们,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这、这要我怎么问啦……”
也不是不能理解磔木,将“不能和别人亲吻表白是否也是受到祸蚀影响所致”当作问题抛给科研人员的话,论谁都会感觉莫名其妙,也无从下手。
“在这种只属于我们之间的事情上,还是别给外人添麻烦了吧。靠我们自己,一起去探寻答案,也一定能成功的。”
“嗯……”
而安铂日渐衰弱的抵抗力,到底还能否让她撑住,撑到她和磔木共同寻找到破解这一问题的办法呢?她不知道,她只知晓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就算身为“盾”的自己终将破裂不堪,再也无法修缮,她也不会放弃守护在磔木身边的打算,给予她所能给予的一切,为此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