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祸的御伽草子》幽罗帝

32、灰似雪

　　考虑到磔木眼下的身体状况，法贝拉给了二人额外几天的休息时间，但也不过短短三日而已。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安铂看得出，磔木其实也更加在意的是先前的任务状况，越早解决危机，所有人才能越早地迎来真正的和平安详。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开始对连接空间进行探索以来，她自己的身心远比先前执行任务时，更加容易变得疲惫，加之再度陷入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之中，令她深感，就算是暂时性的休憩时光，对自己而言亦极为重要。

　　“我们，去看雪吧。”

　　“哎，这主意不错哦。穿暖和一点，我带你去一个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好地方。”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娱乐项目，现在的安铂，只想和磔木一起，静静感受令人心情平和的景象。

　　“呼——”

　　二人并没有离开枣立市。在磔木的带领下，她们迎着细雪，驱车前往了某个老旧的住宅区。

　　“在成为御伽草子的一员之前，我住在这附近一带的时间算是最长的。”

　　楼道内，墙壁上到处都张贴着像是维修家电或是开锁之类的小广告，却似乎从来未被任何人在意过，任由时间流逝，默然变得破旧模糊。于即将抵达顶层天台前一层，磔木推开了连接着外侧金属楼梯的小门，示意安铂从外侧爬到楼顶处。

　　“这里居然放着这样的东西啊。”

　　“好像是说，更早以前啊，这里是办公楼，顶层是员工专用休息区，所以制备了这些桌椅，以及……嘿哟！来，快点上来吧！”

　　一个头部有明显缺损痕迹的巨大卡通兔子塑像，就这样静置在这栋楼的顶层。按照磔木的说法，这大概就是曾经给此地提供员工餐饮的食品商，所使用过的旧品牌形象。

　　“它的大脑袋上，本来还托着一个甜甜圈呢。现在光秃秃的，倒是非常适合我们坐在这里看风景。”

　　“……嗯，的确。”

　　正如磔木所言，从这个位置眺望远方，足以将这覆盖着苍茫白雪的一方城市美景尽收眼底。且在这个高度下，听得住宅区内广场附近打雪仗的孩童们，所发出的嬉戏声响，不仅不会让人感到吵闹，反而是为这静谧寒冷的白昼之下，增添了一份属于人世的音色。或者该说，这冰雪大地若是过分冷凝安静，便更不该让人忘记，原本的人类世界，该拥有怎样的活力色彩。

　　“果然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对吧，我以前也经常跑到这里，一个人喝闷酒，顺便看看那该死的月亮呢。”

　　磔木将身体歪向安铂一侧，很自然地将双腿悬空，朝着天空伸出右手，做了个非常不礼貌的手势。

　　“为什么讨厌月亮？”

　　“也不是说非要讨厌月亮啦，就是……你知道的吧，我以前是依靠什么样的方式来维持生计的。”

　　“啊，我大概明白了。”

　　曾经作为“处刑人”的磔木，会被寻仇之人找上门来可谓是家常便饭。尤其是闯出了名声后，背负的血债也越积越多，不再能安稳入睡的她，居无定所，经常披星戴月地奔波，也必须要逃过一次又一次地追杀。而高悬于空的月，赋予了黑夜最本能的光，使她经常无处遁形，不得不卑微地躲在阴暗处，避过他人耳目，才得以苟且偷生。

　　那时，磔木的人生，就是彻底的灰黑色。无论是残留在刀刃上的血，还是独自饮下的每一口酒，都让她看不到任何其它的色彩，感受不到一丝体温的变化。

　　而如果说光明是磔木的敌人，那么漆黑就是她的挚友吗？很明显并非如此。隐蔽其身的灰暗之色，就像是纯粹的雪一样，落在她的肌肤上，只会使她感到冰冷发寒。若不想尽一切办法将之清除，那么等待她的，便只有被这严霜封印，深埋冻死在无人问津之地了。

　　既不能在光的照耀下行走，亦不可久留于黑暗之中，那就是曾经磔木的人生，一段被阴阳两道同时唾弃的经历。所以现在，即便她仍要面对世间恐怖至极之物，但至少能换来一份安稳的生活，对她而言便已足够了。

　　尤其是，正因现如今的选择，也才能让她结识安铂。

　　“快点坐好，你都要掉下去了。”

　　“这不是有你在嘛。”

　　是她用自己的双手，不畏严寒冻伤，一点点拂去了覆盖在她身上的冰冷积雪，并用那渺小却炽热的体温余火，暖化了最后一层霜，重新让她明白，自己心中的人性之光，其实从未熄灭，并为之保全了下来。

　　就算是为了她，我也要把这份驱散黑暗的光，留在心间。

　　返程的路上，二人顺便又去了一趟浴场，不过由于现在是旺季，没有预定，也不想泡混浴的的二人，单纯和老板娘闲聊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去了。

　　“请收下这个吧，就当是先前拜托你们录制配音的谢礼好了。”

　　“啊，您太客气了！那就……谢谢您了！”

　　拿这样高档的葡萄酒做礼物，对磔木而言可是无法拒绝的。加之近期因出行任务频繁，饮食方面的管控要求也越来越严，难得小小的假期里，让她更是想要随心所欲一下了。

　　“磔木，你开始醉了哦。”

　　“嘿嘿，才没有呢……唔，是真的哦。”

　　“真的？那你说，这是几？”

　　安铂并没有亲自竖起手指头，而是举起了磔木上午对天空做手势的模样，反过来让她自己看个清楚。

　　“嗯……肯定是一！”

　　“你这是猜对的吧。”

　　“才不是呢，我说了没醉就是没醉。我啊，在这方面也接受过训练，否则怎么应付那些像是晚宴啊之类的局面呢。”

　　即便是自己喜爱的事物，也掺杂着不得不为了达成目标而制定的要求。安铂真的好希望，磔木可以活得更自在一点，就像是，如果她真的醉了，才该是她想要的样子吧。

　　“想看……”

　　“啊？什么？想看什么？”

　　“想看，磔木醉倒的样子。”

　　如果说，刚刚磔木的话的确并非谎言，此刻安铂向她抛来的诉求，反倒是让她开始迷糊了。

　　“为什么啊……那种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那种状态的磔木，会更真实一点。安铂本想脱口而出的回答，在一瞬间又咽了回去。

　　难道，现在这副样子的磔木，就不真实了吗……

　　磔木她是个方方面面都很要强的人。不是那种会给旁人带来压力的强势，而是那种只属于她自己的一种孤高，一种盛开在冰雪之颠的传说花朵，才会盛放出来的气息。

　　盛气与脆弱，同时从这朵暗紫色之中绽放，将醉人的香气混入冰风雪暴的狭间，唯有同样攀上顶峰，予以细嗅，方能感受到她独有的美妙之处。

　　这就是最真实的她，最毫无保留，绽放在我面前的……紫东 磔木。

　　“唔……安铂？”

　　“你已经醉了，去躺一会儿吧。”

　　“啊……哦。”

　　不知为何地，磔木没有再反驳安铂的话语，并任由对方将自己抱起，步向卧室，安稳放置在床铺上。

　　“唔……”

　　才刚刚躺好，磔木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了许多。那应该不是她饮酒的问题，因为她确实没有喝太多，头也不疼，方才与安铂谈话间的意识也仍较为清醒。

　　“……安铂？”

　　放下磔木后，安铂不仅没有离开她的身旁，反而同样将身体朝着她面前凑近，直至也趴倒在她身前，并朝着她喘息幅度逐渐增大的唇口边靠了过去。

　　“还是……不行吗。”

　　因为考虑到自己能够在磔木熟睡的状态下，兀自表白，于是安铂便想要试着，能否在她半梦半醒之时，成功将这一举动实现，但似乎依旧不行。

　　“呼……”

　　同样的，想要对那轻薄的唇片予以爱意之吻，她也同样做不到。明明可以亲吻磔木身体上其它任何部位，为何唯独无法为此处献吻，她仍无法理解。

　　不，或许，磔木身上还有什么我无法亲吻的地方，也说不定……

　　试试看吧。不再满足于对胸口肌肤的爱抚，安铂有些大胆地主动下移身体，缓缓脱掉了磔木身上最后一件下着。

　　“磔木，会冷吗？”

　　“不，没有……我感觉很温暖。”

　　只要在她身旁，她便再也不会感到寒冷了。那灰暗的雪，早已随着同样升起的暖阳之光而消逝了。

　　“唔……！”

　　今夜，盛开在冰雪巅峰的花，溢出了只属于攀登者才能品尝到的甜美花蜜。

　　另一方面，天秤座对御伽草子暗中管控区域的袭击行动仍有所进行。即便他们的成员在这期间大量牺牲，致使其攻势越发减弱，但一直活跃在前线的一名得力干将，并未因此而产生任何退缩的打算，并屡屡成功发掘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队长。”

　　“今天也辛苦你了。”

　　那人正是磔木曾经的战友之一，小队中负责前锋突击作战的杰克斯。

　　“我有一个想法，和紫东 磔木有关。”

　　“说说看。”

　　“让一般民众意识到御伽草子罪恶的行径，自然非常重要，但这还不够。如果能让像紫东 磔木这样，仍隶属他们组织的重要成员，了解到自身问题所在的话……”

　　杰克斯认为，比起说教或是争论，亲眼目睹到真相才是最让人信服的方法。

　　“你应该清楚，紫东 磔木，已经对凛夕子痛下杀手了。你们的相见之地，恐怕将会是在一片新的战场。”

　　“我会想办法在恰当的时机将这一信息传达给她的。并且，我也并未打算违背我信奉天秤座理念的誓言。”

　　罗赛欧姑且是默许了杰克斯的打算。而话音刚落，二者便听到曾一度使役动物作为眼线，为天秤座窥探情报的术者，突然发出了连声悲鸣。

　　“啊呀——！啊呀——！女士，大事不妙了呀！”

　　“废话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名术者所操纵的动物，若受到了致命性攻击，则也会导致他的身体产生剧痛。而眼下，他这几近崩裂扭曲的身体模样，绝非只是遭受了一般袭击所导致的现状。

　　“畸形之骨瘤……庞大之巨物……！它来了，玛拉梅侬最可怕的眷属，它要来到这里了！”

　　“玛拉梅侬吗……哈，没想到，就连祸蚀，也看不清谁才是盟友，谁才是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