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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召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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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残阳透过雕花窗棂落进祠堂,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薛婉离坐在玉椅上,腰背挺得笔直,手中乌木令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长桌前面的另外五大家族小辈们:
于家小公子于山妄摇着折扇,饶有趣味地看着从姬虞婧袖口中爬出的蛊虫,而那只蛊虫的主人正神情倨傲的盯着不远处,仿佛一切与她无关;许家少主许不闻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周家二少爷周文珀正一遍遍的擦拭着长剑,银白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唯独缺了文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
摸着手中的乌木牌,忽的想起了祖父曾讲过的一个故事:
那是两百多年前,
大显王朝皇宫,紫宸殿
秋雨绵绵,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门紧闭,侍卫们持刀而立,雨水顺着甲胄滑落,无人敢动。殿内烛火三日未熄,偶尔传出低沉的诵经声,又或是帝王突然的大笑。
直到第三日黄昏,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满朝文武惊得倒退三步,
那个三日前还两鬓斑白,精神不济,半卧在床的开国皇帝,此刻竟乌发如墨,容光焕发,眼角的皱纹舒展了大半,连常年因握剑而变形的手指都恢复了修长。他大笑着挽着一位枯瘦老僧的手,亲自将其送出殿外。
那老僧身披破烂袈裟,赤足踏在雨水中,却滴水不沾。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那只左眼浑浊如老翁,右眼却清澈似婴孩。
“陛下,老衲告辞了。”
老僧合十行礼,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皇帝竟躬身还礼,惊得众臣纷纷跪倒。
当夜,宫中大摆素宴。老僧独坐高台,面前只摆着一碗清水。皇帝亲自执壶斟酒,却被老僧以袖掩杯:“陛下,龙气不可泻。”
皇帝大笑,转而将酒洒向殿外。那一晚,所有人都吃的尽兴。
宴毕,老僧拱手做辞。
七日后,皇帝秘密召见六位高手:
一个能望气辨玉并鉴别各种宝物的鉴宝师;
一个精通各种罕见疾病的民间神医;
一个精通奇门遁甲的方士;
一个尝百草不死,并精通蛊术的巫师;
一个熟悉各种复杂地形,并有野外求生经验的老卒;
还有一个......是擅长摸金校尉并且剑术高超的江湖盗士;
他们在御书房待了一夜。次日清晨,六人自玄武门悄然离京,带着六道密旨、六枚龙符,朝着昆仑山方向而去。
据说当时皇帝站在角楼上远眺,手中摩挲着一块寒髓玉雕成的龙鳞,喃喃自语道:“朕等你们回来......”
而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再后来,皇帝驾崩那日,暴雨倾盆。
当丧钟响彻皇城时,六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灵堂外。他们衣衫褴褛,却腰背挺直。
最诡异的是,这六人面容与二十年前离京时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皱纹都没多出一条!
“陛下,臣等......奉命……归来了。”
为首的鉴宝师跪地叩首,一旁放着一个青铜匣子,声音却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太监总管战战兢兢接过匣子,发现匣缝里渗出幽蓝的冰晶,触手却滚烫如炭。正要打开时,为首那人却高声喝道:“不可!”
话音未落,灵柩中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而那日,已经僵硬的尸体,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滚下玉阶,躺在白玉地板上,尸身的朝向正是那六人所在的方位……
“薛姑娘,”于怀瑾"啪"地合上折扇,打断了她的沉思,似笑非笑,“大晚上的把我们叫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薛婉离没说话。她缓缓举起手中的令牌,乌木令牌在掌心一转——
“咔嗒”一声轻响,令牌底部暗格弹开,一枚血玉印章滚落在地,在青砖上撞出清脆的回音。
祠堂内霎时死寂。
“血玉令......”许不闻的铜钱“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脸色骤变,"它怎么会出现在你手上!”
姬虞婧猛地按住桌上蠢蠢欲动的蛊虫,低声道:“别动。”
其余几人也皆是一惊。
薛婉离弯腰拾起印章,指腹擦过上面古老的纹路:“三日后,昆仑山。”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谁去?”
“荒唐!”周文珀突然大笑,“难道你忘了二十八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住口,你居然还敢提!”一道严厉的呵斥声打断了他,姬虞婧冷着脸道。
“寒冰髓玉现世了,昆仑扇被人打开了。”
薛婉离短短几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嘈杂。
于山妄的折扇僵在半空,许不闻的瞳孔骤然收缩,连一直懒洋洋的周文珀都猛地站直了身子。
“不可能,”姬无霜声音发颤,“那东西二十八年前就......”
“他被锁在青纹镜中。”薛婉离将血玉令重重拍在香案上,“现在寒冰髓玉只是被冰封在祭坛里,据说有人曾看到了,但是……那人死了,还牵扯了很多人,我们要赶在他出来之前,先取出来,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关于他的存在,而且这次……我和朝廷达成了协议,只要帮他们拿到了寒冰髓玉,或许就可以暂时保全我的家族,你们也可以不用再与族人们东躲西藏了。”
祠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清楚“他”是谁,几百年来,几大家族的人对他都有深深的忌惮,虽然那些见过他的人早已入土为安了,现在活着的人里面没有人见过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但他存在一日,他们便一日不得安睡,对于他们来说,不用再东躲西藏的日子简直太奢侈了,那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难道那也是我们的归宿吗……”于山妄喃喃自语道。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突然,一阵清风拂过,烛火齐齐摇曳。众人警觉回头,只见祠堂横梁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白色身影。
文无咎斜倚梁木,手中拎着个酒壶,醉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他晃了晃酒壶,一滴琥珀色的液体滴落,正落在薛婉离脚前:“小丫头,你爹当年都没凑齐的人,你以为你能行?”
薛婉离仰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文大少爷既然来了,不如下来说话?”
文无咎轻笑一声,翻身落下。衣袂翻飞间,一枚黑子“叮”地落在血玉令旁,正是那日与裴琰清对弈时用的棋子。
“有意思。”他醉醺醺地靠在桌子上,酒气混着松香扑面而来,“那就算我一个。”
许不闻突然弯腰捡起那枚铜钱:“许家,同去。”
“姬家,我去。”看着还在蠕动的蛊虫,姬虞婧突然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于山妄叹了口气,折扇“唰”地展开:“罢了,陪你们走一遭。”
周文珀抱剑冷笑:“我倒要去看看,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薛婉离收起血玉令,转身走向祠堂深处。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三日后,卯时,城西驿站。"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诸位,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