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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令 ...

  •   黑子“啪”地落在天元。 “文兄这一手‘飞星渡’,倒是像极了昆仑山上的断崖——看似无路,实则暗藏玄机。”
      文无咎轻笑,白子斜挂一角,
      “裴兄在京中久居多年,竟还记得山野棋路?”
      “记得。” 裴琰清摩挲棋子,“尤其是……能救命的路。”
      棋至中盘,黑子攻势凌厉,白子却始终游移不定。
      裴琰清忽然推过一杯茶,茶汤映出晃动的烛火。
      “文兄可知,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批‘寒冰髓玉’?”
      文无咎执子的手微微一顿,“玉质如何?”
      “玉是好玉。” 裴琰清盯着他,“可惜沾了血,还招虫子。”
      暮色渐深,棋盘上黑白交错,胜负难分。
      文无咎忽然将白子一抛,“你输了。”
      裴琰清挑眉,“哦?”
      “人心如棋,你太贪心。” 文无咎拂袖起身,“既要剿匪,又要复仇,还想挖矿……天下哪有这样的棋局,何况,裴大人可知你要插手此事?”
      裴琰清低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昆仑堪舆图》,轻轻摊在棋盘上。
      “若这棋局里……还藏了一条龙呢?”
      京城,裴府
      裴琰清站在廊下,指尖摩挲着腰间一枚旧玉佩——那是父亲生前留给他的唯一物件,如今玉面已磨得发亮,在檐角一盏孤灯的映射下,散发着幽幽冷光。
      “琰清。”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嗓音温厚,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疾不徐。
      他转身,见叔叔裴徐亭负手而立,一袭靛青长衫,眉目含笑,眼底却沉如古井,毫无波澜。
      “叔叔。”裴琰清垂眸行礼,姿态恭谨,却不着痕迹地将玉佩掩入袖中。
      裴徐亭走近两步,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叹道:“这些年,恐怕你也不好过。”
      指尖掠过衣料,似有若无地压了压他肩头,力道不重,却让裴琰清有些弯着的脊背微僵。
      “如今族中事务繁杂,你年纪尚轻,还需历练。”裴徐亭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夜色,“正巧,云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昆仑有批古矿图现世,若能得手,无论于裴家于你而言都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既然皇上让你护送薛氏去昆仑山调查矿脉之事,你顺便也去将图纸一并取回,我想,此事交由你去办,最合适不过了。”
      裴琰清抬眸,对上叔叔意味深长的视线。
      那双眼里的笑意未达眼底,像覆了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涌动。
      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忽然想起幼时,自己高烧不退,叔叔也是这般笑着,命人将他挪去偏院“静养”,一住便是半月,无人问津。
      “侄儿定不负所托。”他拱手,唇角微扬,眼底却一片冷寂与坚定。
      裴昭明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他看着裴昭明离去的背影,低笑一声,指腹缓缓抚过袖中那枚旧玉佩,眸色晦暗不明。
      这场冒险,究竟是谁的杀局,恐怕,还未可知。
      苏城,薛家
      薛婉离跪在祖父书房外的青石板上,额角抵着冰凉的砖面。夜露浸透了她的裙裾,寒意顺着膝盖爬上来,可她一动不动。
      书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的声响。
      “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隔着雕花门扉传来,薛婉离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祖父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块乌木令牌。烛火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将那些皱纹里的阴影都照得格外深刻。
      “你倒是出息了。”祖父冷笑一声, “要不是皇上下了圣旨,宫里的事,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薛婉离闭了闭眼,看着祖父单薄的身形,有些不忍。
      “孙女只是......”
      “只是什么?”祖父突然拍案而起,“只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还是以为薛家已经沦落到要你一个姑娘家去宫里周旋?”
      烛火剧烈摇晃,将老人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张拉满的弓。
      薛婉离眼眶发热,却坚定地仰起脸:“孙女不敢。但寒冰髓玉事关重大,皇上既已下旨......”
      “旨意?”祖父冷笑更甚,“当年先帝的旨意还少吗?最后如何?你父亲......”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老人颓然坐回椅中,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令牌。那令牌通体乌黑,只在边缘镶着一圈暗红的血玉,在烛光下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沉默良久,祖父突然将令牌推到她面前。
      “拿去吧。”
      薛婉离怔住。
      “你以为我当真不知?”祖父疲惫地闭上眼,“从你三更天跪到五更,不就是为这个?”
      他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却锐利如刀:“薛家的‘血玉令’可号令江湖另外五大异术,但你要记住——”
      枯瘦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这不是权力,是枷锁。你父亲当年就是戴着这副枷锁,走进了昆仑山的雪里,再也没有回来……”
      窗外传来一声鸦啼,惊碎了满室寂静。薛婉离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分不清是祖父的泪,还是自己掌心的汗。
      她郑重地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仿佛握住了整个薛家的百年荣辱。
      “孙女明白。”
      祖父松开手,转身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去吧。记住,平安回来。”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薛婉离心上。她将令牌贴身收好。
      晨光透过窗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薛婉离挺直脊背走书房,第一次觉得,这枚轻飘飘的令牌,竟比昆仑山的雪还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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