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46、考场征战

　　六月的清晨，阳光已经初具威力。考点外，警戒线早已拉好，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街道两侧。送考的家长、维持秩序的警察、穿着各色校服神情各异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祈祷和夏日燥热的复杂气息，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江苡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熟悉的草木淡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那是她挂在书包上的小香囊散发出的。她穿着清爽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背着透明的文件袋，站在父母身边。许安予还在轻声细语地做着最后的叮嘱，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江远舟则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晏霖就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和他父母在一起。晏旭华一身笔挺的衬衫，面容严肃中带着沉稳的关切。付曼则递给他一瓶水，低声说着什么。晏霖神色平静，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峻模样，只是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人群中的江苡安，带着无声的确认。
　　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在空中交汇。江苡安对他露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晏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安安！晏霖！”
　　只见穿着便装的江亓桉，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竟然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他晒黑了些，身姿更加挺拔，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笑容，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赶了早班车特意请假回来的！
　　“哥？！”江苡安又惊又喜，眼睛瞬间就红了。
　　“臭小子！你怎么回来了？”江远舟和许安予也惊喜万分。
　　“妹妹人生大考，我这个当哥的怎么能缺席！”江亓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先用力抱了一下父母，然后走到江苡安面前，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熟悉的、让人安心的爽朗：“别紧张！我妹妹是谁？妥妥的学霸！正常发挥就行！哥在外面给你当吉祥物！”他甚至还做了个夸张的“加油”手势。
　　“哥……”江苡安又感动又好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亓桉又转向晏霖，朝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兄弟，看你的了！把我妹安全‘护送’进去，再‘凯旋’出来！”
　　晏霖没躲，结结实实受了他这一拳，唇角难得地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暖意：“嗯。”
　　“请考生排队入场！请考生排队入场！”考点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开始喊话。
　　人群立刻如同潮水般向入口涌去。分别的时刻到了。
　　“去吧！加油！”许安予忍住眼泪，用力抱了抱女儿。
　　“平常心！”江远舟再次叮嘱。
　　“妹妹加油！晏神加油！”江亓桉的声音最大，引来不少目光。
　　晏霖的父母也对他投以鼓励的眼神。
　　晏霖和江苡安随着人流往前移动。快到入口时，晏霖停下脚步，在江苡安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从自己的文件袋侧兜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深蓝色保温杯，塞到她手里。
　　“里面是温的，你配的宁神茶。”他低声说，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喝一口，定定神。”
　　江苡安握着带着他掌心余温的杯子，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她拧开杯盖，熟悉的、清雅安神的草木香气飘散出来。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股清泉涤荡了最后一丝紧张，只剩下沉静的暖意和力量。
　　“谢谢。”她盖好杯子，放进自己的文件袋，抬头看向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我们进去吧。”
　　“嗯。”晏霖点头。
　　两人随着队伍，并肩通过了那道象征着人生重要关卡的警戒线，走进了安静的考场区域。将身后所有的喧嚣、期盼和祝福，都暂时关在了门外。里面，是属于他们的战场。
　　接下来两天半，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答题中显得格外漫长。
　　*首日语文：作文题目有些出乎意料，但江苡安沉心静气，将自己对“草木与人生”的感悟融入其中，文思泉涌。晏霖则一如既往地理性高效，古文阅读和逻辑题是他的强项。
　　*下午数学：难度陡增。江苡安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卡了壳，手心微微出汗。她下意识地摸了下书包上的香囊，深吸一口气，果断放弃纠缠，回头检查前面的基础题，确保无误。晏霖则稳扎稳打，解题步骤清晰严密。
　　次日理综/文综：物理是晏霖的主场，行云流水。化学和生物江苡安发挥稳定，尤其生物题中涉及植物生理的部分，她答得得心应手。
　　最后英语：相对轻松。听力清晰，阅读流畅，作文也写得顺手。
　　每一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时，外面都是烈日当空和人声鼎沸。江苡安和晏霖总能在汹涌的人潮中第一时间找到彼此。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一个无声的点头，确认对方的状态“尚可”，便足以安心。江亓桉总是挤在最前面，看到他们出来就用力挥手，大声喊着“辛苦了！”，像个人形充电宝，瞬间驱散考试的疲惫。
　　最后一门英语的交卷铃声响起时，江苡安放下笔，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腔里数月、甚至数年的重负，一次性全部呼出。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一种巨大的、虚脱般的轻松感填满。结束了。这场名为“高考”的漫长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外面依旧是灼热的阳光，鼎沸的人声，但感觉却完全不同了。紧绷的弦骤然松开，身体轻飘飘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晏霖也从另一个考场出口走了出来。他似乎也松了口气，冷峻的眉眼间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两人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再次精准地交汇。
　　这一次，不再是确认，不再是鼓励。江苡安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同样疲惫却无比轻松的自己。然后，她看到他薄薄的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极其清晰、极其放松、也极其……温柔的微笑。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消融，春水初生，潋滟生光。
　　江苡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媚，仿佛所有的星光都落进了她的眼底。她没有说话，只是隔着人群，对他用力地、灿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江苡安，巨大的力道让她踉跄了一下。
　　“妹妹！解放啦！！！”江亓桉兴奋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嗡嗡响。他用力揉着江苡安的头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走！哥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不醉不归……哦不，是不嗨不归！”
　　许安予和江远舟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女儿脸上轻松灿烂的笑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喜悦。晏霖的父母也走了过来，付曼笑着递给晏霖一瓶水。
　　晏霖走到江苡安身边，没有像江亓桉那样激动，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她被家人围着，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喧嚣的考点外，少年少女们相拥、欢呼、跳跃，将书本抛向空中，尽情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情绪。阳光炽烈，蝉鸣聒噪，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尘埃和……自由的味道。
　　江苡安从哥哥热情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转头看向身边的晏霖。他也正看着她，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不可思议。无需言语，两人相视一笑。
　　寒窗十载，笔耕不辍。这一场盛大的青春征战，终于鸣金收兵。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刻的如释重负与空茫的自由，都将是生命长卷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新的篇章，正伴随着夏日的热风，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