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44、祖辈的祝福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个位数——“7”。高考前夕的紧张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弥漫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已经下发，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背水一战的决心。
　　学校破天荒地给高三放了三天假，美其名曰“调整状态”，实则让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学子们回家休整，做最后的准备，也……好好告别。
　　江家别墅里气氛温馨而忙碌。客厅茶几上堆满了许安予精心准备的“高考能量包”——各种进口坚果、黑巧克力、维生素补充剂，甚至还有一小罐江苡安配制的提神醒脑香囊粉。江远舟则难得放下了艺术画册，正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断断续续地掉了一地。
　　“爸，还是我来吧。”江亓桉看不下去了，笑着接过水果刀。他一身笔挺的夏季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和沉稳。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提前批）已经稳稳地躺在他的书桌上，再过两天，他就要提前奔赴学校，参加严格的入学训练了。
　　“哎，好，好。”江远舟有些讪讪地搓搓手，看着眼前即将远行的儿子和即将面临人生大考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他转向正安静整理复习资料的江苡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苡安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平常心，啊？爸爸妈妈相信你。”
　　“嗯，我知道，爸。”江苡安抬起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她的状态调整得很好，眼神清澈而坚定，少了些之前的焦虑，多了份沉淀下来的从容。
　　许安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到女儿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宝贝，东西都检查好了吗？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还有你的喷雾，备用的也带了吗？”她眼中依旧有着化不开的关切，但努力克制着不再过度紧张。
　　“都检查好几遍啦，妈，放心吧。”江苡安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久违的亲昵和温暖。
　　“哥，”她看向江亓桉，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你明天就要走了……”
　　江亓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她和父母，爽朗一笑：“放心！哥先去军校给你探探路！等你们考完，哥请你们吃大餐！想吃啥都行！”他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冲淡离别的愁绪。
　　“一言为定！”江苡安用力点头，眼圈却有些发红。
　　“对了，”江远舟像是想起什么，拿出平板电脑，“苡安，爷爷奶奶说想跟你们视频呢！知道你哥要走，你也快考试了，想看看你们。”
　　“真的？”江苡安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
　　视频很快接通。屏幕上出现了苑区奶奶慈祥含笑的脸，背景是熟悉的农家小院，院墙边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几株熟悉的草药在角落里生机勃勃。
　　“奶奶！”江苡安和江亓桉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孺慕之情。
　　“哎！我的乖孙孙，乖孙女！”苑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仔细地端详着屏幕里的两个孩子，“阿桉穿上军装真精神！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奶奶真为你骄傲！”她又看向江苡安，“安安气色真好！看着就让人放心！听你爸妈说，成绩也稳得很？好！真好！”
　　“奶奶，您身体还好吗？”江苡安关切地问。
　　“好！好着呢！天天侍弄我的宝贝草药，精神头足得很！”苑奶奶乐呵呵地说，“倒是你们，阿桉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安安马上要考大学了，奶奶惦记着呢。”
　　这时，晏霖的身影也出现在视频邀请里——是江苡安特意邀请他过来的。晏霖礼貌地对着屏幕问好：“苑奶奶好。”
　　苑奶奶的目光落在晏霖身上，带着阅人无数的通透和慈爱：“小晏啊，好孩子！上次安安回来，都跟我说啦。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们安安，陪着她，护着她。”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安安性子静，心思细，有你这么个稳重可靠的孩子在身边，奶奶这心啊，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晏霖被老人如此直白的肯定弄得有些局促，耳根微红，但神情无比郑重：“奶奶您客气了，应该的。”
　　苑奶奶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屏幕里的四个年轻人身上（江苡安、晏霖、江亓桉，还有凑过来打招呼的江家父母）缓缓扫过，脸上的笑容慈祥而欣慰：“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有出息，有担当，身边还有知冷知热的人，奶奶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力量，缓缓送出最朴素的祝福：
　　“奶奶祝我的阿桉，在部队里平平安安，练好本领，为国争光！祝我的安安，高考顺顺利利，金榜题名，去学自己喜欢的本事！祝你们两个孩子（看向晏霖和江苡安），互相扶持，长长久久！人啊，这辈子，平安健康，做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福气！”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用最朴实的乡音，道出了对儿孙最深沉、最通透的期盼与祝福。平安，健康，热爱，相守。这八个字，如同最温润的泉水，流淌进每个人的心田，瞬间抚平了高考前的最后一丝焦躁和离别在即的伤感。
　　江苡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是幸福的泪水。江亓桉的眼眶也微微泛红。晏霖挺直了脊背，将这份祝福牢牢刻在心里。江远舟和许安予相视一笑，眼中也满是动容。
　　“谢谢奶奶！”四个声音，带着哽咽，带着力量，在客厅里响起。
　　视频那头，苑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像秋日里温暖的阳光。窗外，农家小院的草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盎然，仿佛也在无声地传递着来自大地深处、来自血脉相连的、最坚韧的生命力与最朴素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