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43、梦想的方向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无声地滑向“70”，像悬在头顶的沙漏，提醒着时间无情。高三的节奏越发紧凑，每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都像一场小型地震，在班级里掀起或高或低的波澜。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班乃至整个年级都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晏霖在全国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决赛中，以近乎满分的恐怖成绩，摘得金牌。
　　消息是年级主任亲自在周一的升旗仪式后宣布的。当“晏霖”的名字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操场时，短暂的寂静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无法抑制的惊叹声。
　　“卧槽！金牌！晏神牛逼！（破音）”
　　“满分？！这是人吗？是AI吧！”
　　“清北稳了！绝对的！”
　　“我们学校之光啊！”
　　站在三班队伍里的晏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觉得这仪式过于喧哗。他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越过人群，投向站在女生队伍里的江苡安。
　　江苡安正用力地鼓着掌，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碎钻的星空，嘴角高高扬起，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比她自己得了奖还要开心百倍。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看到她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太棒了！”
　　晏霖紧绷的唇角，在她明媚的笑容和清晰的口型中，终于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却足以融化冰雪的弧度。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随即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温柔只是错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冷静自持的心脏，正为她那份纯粹的欢喜而有力地鼓噪着。
　　仪式结束，人群散开。江苡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小跑着挤到了晏霖身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晏霖！恭喜你！金牌！太厉害了！”喜悦让她暂时忘记了平日的羞涩，声音都带着雀跃。
　　“嗯。”晏霖应了一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周围是汹涌的人潮和无数投来的或羡慕或崇拜的目光，他却只清晰地感受到她靠近时带来的那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气息。
　　“晏神！请收下我的膝盖！”周崇和许奕也冲了过来，周崇夸张地就要作揖，“以后物理作业就靠大佬带飞了！”
　　“恭喜！”许奕也由衷地祝贺。
　　晏霖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作业自己写。”
　　“嘤！”周崇立刻垮下脸，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回到教室，物理老师更是满面红光，把晏霖好一通夸，还特意让他分享学习经验。晏霖站在讲台上，言简意赅，条理清晰，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有目光偶尔扫过台下某个专注望着他的身影时，才会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午休的秘密基地。石桌上摊着晏霖金光闪闪的奖牌和证书。
　　“真好看。”江苡安小心地拿起那枚沉甸甸的金牌，指尖拂过上面精细的浮雕，由衷赞叹，“这是你应得的。”
　　晏霖没看奖牌，目光落在她脸上：“保送资格下来了。”
　　江苡安动作一顿，惊喜地抬头：“真的？是清大还是燕大？物理系？”她知道他一直的目标是顶尖学府的临床医学，物理竞赛金牌是通往顶尖医学院的重要敲门砖。
　　“燕大医学院，临床医学八年制。”晏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眼底深处跳动的光芒却泄露了他的志在必得。呼吸方向——这个目标从未动摇过。
　　“太好了！”江苡安真心为他高兴，比自己拿到保送还开心。随即，她又有些紧张地看向他，“那……我呢？”她还没拿到保送，需要靠高考成绩。
　　“你？”晏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你的成绩，足够。”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你的目标呢？生命科学？中药学？”
　　江苡安被他看得心跳有些快，她放下金牌，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翻得有些旧了的《中国植物志》，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上面是几种形态优美的药用植物彩图。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图片，眼神温柔而坚定：“嗯。我想去燕大的生命科学学院，生物技术专业，主攻中药现代化方向。”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我想用现代科学的方法，去研究、验证和发扬爷爷奶奶他们传承下来的那些草药智慧，让它们被更多人认识和接受。”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认真的脸庞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份对植物的热爱和对传承的责任感，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夺目的光彩。晏霖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梦想光芒，心底一片柔软。他知道，那片草木葳蕤的世界，是她灵魂的栖息地。他从未想过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他渴望的，是并肩站在更高的平台上，各自发光，又彼此辉映。
　　“很好。”他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里面依旧是江苡安煮的花草茶，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默契，“那我们就一起，去燕大。”
　　“一起？”江苡安的心猛地一跳。
　　“嗯。”晏霖放下杯子，目光越过小花园斑驳的围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承载着无数梦想的学府，“你研究让草木发挥更大价值的科学，我研究守护人类呼吸的医学。我们……”他顿了顿，转过头，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一字一句道，“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四个字，像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敲在江苡安的心上。不是缠绵悱恻的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懂她，尊重她的选择，更坚定地相信他们能走向同一个未来。
　　巨大的喜悦和感动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双臂，轻轻地、快速地拥抱了他一下。这是一个纯粹为了梦想共鸣的拥抱，带着激动、感激和无比的坚定。
　　“嗯！一起！去燕大！”她在他耳边飞快地说完，立刻松开，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低下头不敢看他。
　　晏霖的身体在她扑过来拥抱的瞬间僵硬了一下。少女温软的身体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撞入怀中，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那短暂而真实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也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看着眼前害羞得快要冒烟的少女，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底那点因拥抱带来的悸动迅速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暖流取代。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有些生涩，却无比温柔。
　　“好。”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言为定。”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石桌上，与那枚闪亮的金牌和厚重的《植物志》重叠在一起。一个守护呼吸，一个探索草木，两条看似不同的道路，在此刻交汇，指向同一个充满光明的未来——燕园。梦想的轮廓从未如此清晰，而并肩同行的人，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