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41、学业并肩

　　高三的寒风卷着最后几片枯叶，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声响。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鲜红刺目，无情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距离高考，还有 98天。
　　“所以，这道电磁感应综合题的关键，在于找准切割磁感线的有效长度和速度的瞬时变化关系……”物理老师的声音抑扬顿挫，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串串复杂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图。
　　三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风油精和纸张油墨的、独属于高三的紧张气味。大部分同学都埋着头，笔尖在试卷或笔记本上飞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群辛勤筑巢的工蚁。偶尔有人抬头，眼神里也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对知识的渴望。
　　晏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线条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显得冷峻而专注。他面前的物理卷子早已做完，此刻正快速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某个重点题型上轻轻点一下。他的解题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那些复杂的物理模型在他脑中能自动拆解重组。
　　他旁边的位置空着。江苡安请了最后一天假，今天下午就能正式回来上课了。想到她，晏霖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暖意。三天前送她出院时，她气色好了很多，眼睛亮晶晶的，像洗过的星辰。他帮她拎着书包，她抱着他整理的那本厚厚的笔记，两人并肩走在医院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没有牵手，但肩膀偶尔的轻碰，空气中流淌的默契，都让那份心照不宣的甜蜜无声发酵。
　　“喂，晏神，”前排的周崇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扭过头，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想啥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是不是在想下午就能见到……”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空着的座位，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晏霖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一个眼刀飞过去：“闭嘴，看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崇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也不怕：“得嘞！不过说真的，晏神，你那本笔记借我瞻仰瞻仰呗？就你给江同学整理那个？江湖传闻，那可是浓缩了晏神毕生功力的‘九阴真经’啊！”他夸张地搓着手，眼神充满渴望。
　　晏霖没理他，只是把面前那本《五三》往旁边推了推：“先把这本啃透。”
　　“得！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周崇故作哀怨地转回去，引得同桌许奕憋着笑肩膀直抖。
　　坐在江苡安位置斜后方的叶晴菁，一边飞快地抄着板书，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周崇吃瘪，她撇撇嘴，小声跟旁边的孙佩朵嘀咕：“周崇这个显眼包，又去撩老虎须了。不过……晏霖最近好像没那么‘冻人’了？感觉……柔和了一丢丢？”她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孙佩朵正被一道力学题卡得抓耳挠腮，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晏霖完美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嗯，大概是因为……春天要来了？”她促狭地眨眨眼，换来叶晴菁一个“你懂得”的默契眼神。
　　下午第一节课前，江苡安背着书包，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小脸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很好，眼睛清澈明亮。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关切，有好奇，也有善意的微笑。
　　“苡安！你回来啦！”孙佩朵第一个跳起来，冲过去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感觉怎么样？完全好了吗？”
　　“嗯，没事了，谢谢朵朵。”江苡安笑着回抱了她一下，温暖的感觉驱散了冬日走廊的寒意。
　　叶晴菁也凑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巧的保温杯：“喏，我妈熬的冰糖雪梨，润肺的，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谢谢菁菁。”江苡安接过，心里暖暖的。
　　“江同学，欢迎归队！”周崇也笑嘻嘻地打招呼，顺便朝晏霖挤眉弄眼。
　　晏霖的目光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定了她。看到她气色尚可，和朋友们说话时眉眼弯弯的样子，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他没说话，只是在她走向座位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肩上的书包，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哇哦……”孙佩朵和叶晴菁同时发出低低的、带着笑意的惊叹，眼神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
　　江苡安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晏霖已经将她的书包稳稳地放在她椅子后面，顺手替她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方便她进去。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她耳中：“小心点，别挤着。”那语气，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嗯……”江苡安低着头，快速坐好，感觉心跳有点快。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物理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江苡安深吸一口气，拿出晏霖给她的笔记和崭新的卷子，迅速进入状态。然而，仅仅过了半节课，她就感到了明显的吃力。
　　住院一周多，加上之前的病情影响，她落下的不仅仅是几天的课程。高三的复习进度快得惊人，尤其是物理和数学，知识点环环相扣，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老师现在讲的电磁场综合应用，正是她最薄弱的环节之一。她看着卷子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和复杂的动态过程，眉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却理不出清晰的思路。一种熟悉的焦虑感慢慢爬上心头，让她握着笔的手指都有些发凉。
　　晏霖一直在用余光留意着她。看到她微微发白的脸色、紧蹙的眉头和几乎停滞的笔尖，他立刻明白了她的困境。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卷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上面清晰的解题步骤和关键点批注，像一盏指路的灯。同时，他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本空白处，快速地写下一行小字，然后轻轻推到她的手边。
　　江苡安低头看去，只见上面是他遒劲有力的字迹：
　　“别急。先受力分析，找临界点。晚自习给你细讲。有我。”
　　简短的几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翻涌的焦虑。她抬起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沉静而笃定，没有丝毫的不耐或轻视，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那句“有我”，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她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重新拿起笔，按照他的提示，努力去啃那块硬骨头。虽然过程依旧艰难，但心，却不再慌乱。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江苡安看着自己卷子上依旧空了大半的题目，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还在想物理题？”晏霖侧过身，低声问。
　　“嗯，”江苡安有些挫败地点点头，“感觉脑子像锈住了一样，完全转不动。”
　　“正常。”晏霖的语气很平静，“落下的是最难啃的部分。急不来。”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去图书馆？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好！”江苡安眼睛一亮，立刻应下。有他在旁边，再难的题似乎也有了攻克的勇气。
　　“啧啧啧，图书馆约会啊？”周崇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坏笑，“晏神，带我一个呗？我物理也菜得抠脚，急需大佬拯救！”许奕也跟在后面，一脸期待。
　　晏霖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可以。带上你们各自的错题本和脑子，安静点。”
　　“得令！”周崇夸张地敬了个礼，“保证不发光，不当电灯泡……哦不，是保证认真学习！”
　　江苡安被他们逗笑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看向晏霖，发现他唇角也极快地勾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
　　放学后，四人一起走向图书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崇和许奕在前面勾肩搭背地讨论着刚结束的化学小测，声音不大，却充满活力。
　　晏霖和江苡安稍稍落后几步。走过教学楼拐角，周围人少了许多。晏霖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江苡安微凉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薄茧，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暖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江苡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指尖悄悄蜷缩，回握住他的温暖。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掌心相贴的温度却驱散了所有的冷意。周围是熟悉的校园景色，前面是吵吵闹闹的朋友，身边是刚刚确定心意、能给予她无限力量和支持的少年。
　　前路或许荆棘密布，学业如山，但有他在旁，有友相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江苡安悄悄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步伐变得轻快而坚定。图书馆明亮的灯光就在前方，那里，有属于他们的战场，也有属于他们的、并肩奋斗的温暖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