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40、心照不宣

　　住院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江苡安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药用植物图鉴》，眼神却有些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浅的笑意。
　　距离晏霖那番石破天惊的告白，已经过去了三天。那晚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心跳的悸动，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记忆里。每次回想，耳根还是会不自觉地发烫。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甜蜜感，像温润的泉水，缓缓浸润着心田。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江亓桉拎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哟，我们的小病号今天气色不错嘛！看什么书呢这么入神？”他眼尖地瞥见妹妹微红的耳尖和手里那本熟悉的图鉴，这书还是晏霖昨天带来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江苡安连忙合上书，有些慌乱地掩饰：“没……没什么，随便看看。”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哥，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
　　“妈亲手炖的虫草花鸡汤，还有你最喜欢的南瓜小米粥。”江亓桉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一边打开一边故意拖长了调子，“唉，我这跑腿的命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促狭地眨眨眼，“有人比我更积极，一大早就发消息问我‘苡安今天想吃什么？胃口怎么样？’，啧啧，这殷勤劲儿。”
　　江苡安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嗔怪地瞪了哥哥一眼：“哥！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江亓桉夸张地摊手，“天地良心！‘苡安’两个字可是原话！以前某人可是连名带姓叫‘江苡安’的，现在……”他故意模仿晏霖那低沉的语调，惟妙惟肖，“‘苡安今天感觉怎么样？’——哎哟，这语气，听得我牙都酸了。”
　　“江亓桉！”江苡安羞得抓起一个枕头作势要砸过去，却牵动了输液管，轻轻“嘶”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江亓桉立刻收了玩笑，赶紧扶住她的手，“小心点！开个玩笑嘛，瞧把你急的。”他看着妹妹又羞又恼却掩不住眼底甜蜜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微妙的“妹妹被抢走”的失落感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他揉揉江苡安的头发，语气温柔下来：“看到你这样，哥就放心了。晏霖那家伙……虽然有时候冷得像个冰块，但对你，是认真的。哥……支持你们。”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郑重其事。
　　江苡安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晏霖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头发清爽，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江苡安身上，看到她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静，只是对着江亓桉点了下头：“来了。”
　　“哟，说曹操曹操到。”江亓桉立刻切换回调侃模式，故意把保温桶往晏霖面前推了推，“正夸你呢，晏·殷勤·霖同学。喏，阿姨炖的汤，趁热给‘苡安’倒上吧？”他特意加重了“苡安”两个字。
　　晏霖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瞥了江亓桉一眼，没接茬，径直走到江苡安床边，把纸袋递给她，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路过‘清心坊’看到新出的低糖栗子糕，想着你可能喜欢。”‘清心坊’是本地一家以健康低糖为特色的知名糕点铺子，价格不菲。
　　“哇！谢谢！”江苡安眼睛一亮，接过来，甜甜地笑了。她很喜欢这家店的糕点，尤其是栗子味的，没想到他记得。
　　“啧，看看，看看！栗子糕都记得！”江亓桉在一旁疯狂输出，“我说晏霖，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细心呢？嗯？”他拖长了尾音，眼神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
　　晏霖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眼刀飞过去：“江亓桉，你很闲？”
　　“不闲不闲！”江亓桉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这不是给你们小情侣……哦不，是给需要静养的病人和她的专属送餐员腾地方嘛！我走，我马上走！”他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江苡安做了个“加油”的口型，还比了个心，这才笑嘻嘻地关上门溜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里仿佛飘着栗子糕的甜香和一丝微妙的尴尬。
　　江苡安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哥哥倒好的鸡汤，脸颊的温度还没完全褪下去。晏霖则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本《药用植物图鉴》，状似随意地翻看着，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于平常。
　　“我哥他……就是爱开玩笑，你别介意。”江苡安小声说。
　　“嗯。”晏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书页上一株描绘细致的紫苏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叶片的轮廓，“他……挺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江苡安偷偷抬眼看他，他微垂着眼睫，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想起他告白时说的“让你能自由呼吸的空气”，心口又是一阵悸动。她鼓起勇气，轻轻开口：“那个……栗子糕，我很喜欢。”
　　晏霖翻书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阳光落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像是融化的琥珀，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嗯，喜欢就好。”
　　很简单的对话，却像有某种默契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悄然接通。之前的尴尬和羞涩被一种无声的、温暖的氛围取代。不需要刻意的表白，也不需要热烈的回应，仅仅是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后，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简单的“喜欢”，就足以让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晏霖放下书，很自然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水温，然后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江苡安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流过喉咙，也熨帖了心口。
　　“医生说明天再做一次检查，指标没问题的话，后天就可以出院了。”晏霖放下水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落下的课程笔记，我帮你整理了一份重点。”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字迹清晰工整，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甚至在空白处画了几株小小的、简笔的草药图案。
　　江苡安接过沉甸甸的笔记本，指尖拂过那熟悉的、属于他的笔迹，还有那些可爱的小图，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总是这样，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早一步，更踏实可靠。
　　“谢谢你，晏霖。”她抬起头，笑容明媚而真诚，“等我出院了，请你喝我新配的花草茶，安神助眠的，保证比咖啡提神效果好一百倍，还不会让你晚上睡不着数星星。”她开了个小玩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用这种轻松甚至带点俏皮的语气说话。
　　晏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涟漪。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纵容：“好，我等着。”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数星星……也还行。”这句带着点冷幽默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效果出奇的好。
　　江苡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心照不宣，无需多言。一个整理好的笔记，一个关于花草茶的约定，一个笨拙的回应。少年人最纯粹的情愫，就在这日常的、细碎的互动中悄然流淌，生根发芽。窗外的阳光正好，病房里弥漫着鸡汤的香气、栗子糕的甜香，还有一种名为“刚刚开始”的、青涩又甜蜜的气息。江亓桉那CP粉头子般的“加油”手势，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回音，无声地宣告着：属于他们的新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