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37、生死时速（下）

　　“江苡安！看着我！”晏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强行唤回她即将溃散的意识。手电光下，他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涣散的瞳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晏旭华是呼吸科主任，从小耳濡目染，基本的急救知识和哮喘处理流程早已刻入骨髓！此刻，这些知识如同本能般涌现！
　　他迅速将手电筒塞给旁边的许奕：“照着！”然后双手扶住江苡安的肩膀，让她身体微微前倾，保持一个利于呼吸的坐位姿势，身体前倾，手臂支撑。
　　“别怕！按我说的做！深呼吸！尽量慢！尽量深！”他的声音依旧紧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镇定力量。
　　江苡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吸气。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剧烈的哮鸣和胸腔的疼痛，但她拼命忍着。
　　晏霖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迅速解开她校服外套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减轻颈部束缚。同时，他侧过头，将耳朵贴近她的口鼻和胸口，凝神细听！他在判断哮鸣音的范围和强度，双肺布满哮鸣音，提示严重支气管痉挛！
　　“有没有……带……喷雾……”他一边听，一边急促地问，还抱着一线希望。
　　江苡安艰难摇头，眼泪大颗滚落。
　　晏霖的心狠狠一沉。没有β2受体激动剂如沙丁胺醇快速舒张支气管，情况极其危险！
　　就在这时！
　　“咳咳……呃……”江苡安突然一阵剧烈的呛咳，似乎有痰液堵塞！呼吸更加困难，脸色由苍白转为可怕的青紫！
　　痰栓窒息！这是哮喘急性重度发作的致命并发症！
　　晏霖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采取行动！
　　“许奕！扶稳她！”他厉声喝道。许奕赶紧上前扶住江苡安摇摇欲坠的身体。
　　晏霖迅速绕到江苡安身后，从后面环抱住她的上腹部，肚脐和肋骨之间。一手握拳，拳眼向内，另一手包住拳头！这是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姿势，用于冲击腹部，增加腹压，辅助排痰和改善呼吸！
　　“用力咳！”晏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同时双臂猛地用力，向上、向内快速冲击她的腹部！
　　“呃！”江苡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得身体前倾，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微弱的呕吐感！一小口粘稠的分泌物被咳了出来！
　　“很好！再咳！”晏霖没有丝毫停顿，再次用力冲击！动作标准而有力！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学神，而是一个与死神抢夺生命的战士！
　　江苡安又咳出一些分泌物，虽然呼吸依旧极度困难，但那种被完全堵死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意识也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听着！”晏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跟我做！吸气——慢——深——想着……草药……你奶奶药圃的味道……阳光……泥土……薄荷的清凉……”
　　他一边继续用身体支撑着她，辅助她保持坐位，一边用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引导她进行缓慢的腹式呼吸，哮喘发作时，腹式呼吸比胸式呼吸更有效，能调动膈肌力量。同时，他提到了她最熟悉、最能带来安全感的意象——奶奶的药圃，草木的气息！
　　江苡安涣散的意识，在晏霖沉稳有力的怀抱支撑下，在他带着引导性的声音里，奇迹般地凝聚起一丝力量。她努力地、贪婪地嗅闻着。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在晏霖身上浓烈的、被雨水打湿的冷冽气息中，她仿佛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来自记忆深处的、令人心安的草木芬芳？是幻觉？还是他衣服上沾染的基地植物的味道？
　　她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用尽全部生命的力量，跟随他的引导，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吸气——想象着阳光下的薄荷叶——再缓缓地、将胸腔里灼热的废气呼出……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晏霖的怀抱如同最坚固的堡垒，他的声音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在生与死的边缘，在狂风暴雨肆虐的废弃实验楼里，两人以一种最紧密、最脆弱、也最坚韧的姿态，共同对抗着死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江苡安的呼吸依旧微弱而艰难，嘴唇青紫未退，但至少，她没有再陷入完全的窒息昏迷！晏霖的急救和引导，为她争取到了最宝贵的、等待救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