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13、破冰的契机

　　流言这种东西，在信息高速传播的高中校园里，比春风跑得还快。晏霖换花事件，加上之前江苡安在生物、语文课上的出色表现，以及两人偶尔在图书馆“偶遇”（虽然各看各的），在一些想象力丰富的同学眼中，迅速发酵成了“冰山学霸为爱换花”的浪漫戏码。
　　课间，江苡安去洗手间，刚走到隔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却清晰的声音：
　　“哎，听说了吗？三班那个晏霖，为了江苡安，把班花都‘铲除’了！”
　　“真的假的？这么猛？他不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英雄难过美人关！江苡安看着安安静静的，手段可以啊！转学才多久，就把晏霖和江亓桉两大学神都拿捏了……”
　　“啧，不过说真的，晏霖也是想不开，找个病秧子干嘛？好看是好看，但多麻烦啊！万一哪天……”
　　后面的话没说完，隔间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说话的女生一看来人，脸色瞬间煞白——江苡安就站在门口，脸色平静，但眼神清亮得有些慑人。
　　两个女生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江、江苡安……我们不是……”
　　江苡安没看她们，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也让她因听到“病秧子”、“麻烦”而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她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然后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个满脸通红的女生。
　　“我和晏霖同学，”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一起在图书馆自习过几次，仅此而已。他换花，可能是真的觉得味道不好，或者花粉过敏。”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另外，我有哮喘不假，但我有完整的自保知识，随身带着药，更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我不是易碎品，不需要别人把我当成‘麻烦’来特别对待。希望你们以后讨论别人时，能基于事实，而不是臆想和偏见。”
　　说完，她没再看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挺直脊背走了出去。阳光洒在她身上，留下一个清瘦却无比坚定的背影。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几乎没说过话、头像是一片纯黑星空的对话框（晏霖），犹豫了几秒，手指飞快地打字：
　　>江苡安：[位置：教学楼三楼西侧走廊尽头小阳台]
　　>江苡安：晏霖同学，方便的话，现在能过来一下吗？有事。
　　消息发出，她的心跳得飞快。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几分钟后，晏霖清隽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小阳台入口。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什么事？”
　　江苡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春日微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仰起脸，目光清澈而直接地望进晏霖那双深邃的眼眸。
　　“刚才在洗手间，无意中听到一些关于我们的议论。”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里面提到，有人认为我是你的‘麻烦’。”
　　晏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苡安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否也这样认为。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有自保的知识，有随身携带的药物，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一直在努力适应和融入。我不是易碎品，不需要被当成需要额外照看的‘麻烦’。如果你或者任何人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对我有所顾虑，或者做出一些……嗯，比如换掉花粉多的花盆这样的举动，”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一分，“我想说，真的没有必要。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依旧明亮而坦然，像两汪清泉，映着晏霖的身影。
　　晏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午后的阳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让江苡安几乎要屏住呼吸。就在她以为对方会冷漠地回一句“你想多了”或者干脆转身就走时，晏霖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得让江苡安怀疑自己眼花了。但紧接着，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温度？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
　　然后，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里，冰层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似于……欣赏？或者说是……释然？
　　“知道了。”他又补充了三个字，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江苡安心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刻意的安慰，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不觉得你是麻烦”的表述。但就是这简短的“嗯，知道了”，以及那转瞬即逝的、疑似“微勾”的唇角，像一股无形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江苡安心中那堵由“麻烦”标签筑起的冰墙。
　　破冰，有时只需要一瞬间的坦诚和一个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