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14、草木札记

　　破冰之后的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晏霖依旧是那个高冷学神，江苡安也还是那个安静努力的转学生。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空气中那些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在江苡安那次洗手间的“澄清”和晏霖无形中的冷气压下，渐渐平息了下去。又比如，晏霖的目光，落在江苡安身上的频率，似乎高了一点点。
　　这天自习课，江苡安被一道数学大题卡住，正蹙眉咬着笔杆思考。一本习题册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到了她桌角边缘。是晏霖的。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题的解法，正是她卡壳的题型，过程清晰简洁，步骤跳跃但逻辑极其严密。
　　“看这里。”他声音很低，说完就收回了手，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江苡安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小声道：“谢谢。”
　　“嗯。”晏霖应了一声，目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书本上。
　　江苡安看着那本摊开的习题册，鬼使神差地，没立刻翻回去，目光扫过他书桌。他的桌面永远整洁得令人发指，书本摞放如同用尺子量过。但在几本厚重的习题册下面，压着一个边缘露出一点的、看起来有点旧的硬皮素描本。那不是课本。
　　她没多想，收回目光，专心研究他给的解法。豁然开朗后，她轻轻将习题册推回晏霖那边。晏霖接过去，动作间，那本素描本被带得滑出来更多。他顺手将它拿起，似乎想塞回书包。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猛地从窗户灌入，“哗啦”一下，不仅吹乱了江苡安桌面的试卷，也吹开了晏霖手中那本没有扣紧的素描本！
　　素描本在空中翻飞了几页，然后“啪”地掉在地上，正好摊开在江苡安脚边。
　　江苡安下意识地弯腰去捡。目光落在摊开的页面上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数学草稿，而是一页极其精细、栩栩如生的植物素描！画的正是那天生物课她认出的白芷！线条流畅而精准，根、茎、叶、复伞形花序的细节都勾勒得一丝不苟，甚至用铅笔的深浅表现出叶脉的纹理和花瓣的柔嫩。旁边还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拉丁学名（Angelica dahurica）和几个关键特征。翻开的另一页，画的竟然是……她靛蓝香囊里常有的几味草药！艾叶、陈皮、薄荷……形态特征抓得非常准，旁边还写着“气味：微苦、甘醇、清凉”等字样。
　　这画风……这观察力……江苡安震惊得说不出话。这绝对不是随便画画，没有长期的细致观察和练习，画不出这种神韵！晏霖？那个冰山学神？私下里竟然是个隐藏的……植物素描大佬？而且画的还是她熟悉的草药？
　　她抬起头，正对上晏霖看过来的目光。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尴尬？虽然很快被惯常的冷峻覆盖，但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他迅速俯身，一把从江苡安手里抽回素描本，“啪”地一声合上，塞进了书包最深处，动作快得像在销毁什么罪证。
　　江苡安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里空空的，心却跳得飞快。她看着晏霖瞬间恢复如常的侧脸，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他画这些……是因为……那天课上她提到了？还是因为……他其实也对植物感兴趣？或者……是因为她？
　　这个认知让江苡安的脸颊瞬间升温。她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被风吹乱的试卷，但指尖却微微发颤。原来，这个看起来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人，内心也有如此细腻的观察和兴趣？而且，还被她“撞破”了？
　　自习课的下半段，江苡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那本素描本上精妙的植物图，以及晏霖那瞬间的窘迫和迅速掩饰的冷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隐秘喜悦和好奇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