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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23 ...

  •   16、

      免税店区域同样死寂无声。
      失去了炫目招牌灯光衬托的大牌奢侈品logo,在机场玻璃幕墙透过来的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胡尔齐斯基拽着我和索菲亚钻进香奈儿专柜,看见里头满地破碎玻璃瓶。
      溢出的五号香水的脂粉气,与血浆的腥甜混合成一团,空气里泛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这个区域也死过不少人。
      那些死了的人去了哪里?
      我不愿深思。

      “这里。”
      印尼人突然从爱马仕围巾展示架后探出头,朝我们示意。
      他和另外几名旅客躲在爱马仕专卖店里,这家店在先前的激烈斗争中,顺利地放下了闸门,但不知为何留了一个出入口。
      我们溜进店中,看见印尼人的登山靴正踩在一具穿店员制服的丧尸胸口,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机场里面,为什么,也有这些鬼东西?”
      印尼人抱怨。
      我们透过玻璃幕墙,能够清晰看见停机坪上,还有不少没有冲进候机楼的丧尸,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头等舱的秃头日本男人抱着他带上飞机的器械包,静悄悄的站在几名旅客的最后面,已经戴上了口罩。
      器械包上头,印着"东京大学病毒研究所"字样。
      日本男人隔着口罩,用生硬的英语说:“病毒。有人上飞机前,就携带了。”
      这个很好的解释了飞机上为啥会出现这些玩意。
      但并不能解释落地后,候机厅里为什么还有这些玩意。
      我还要问,索菲亚忽然捂住腹部,跌坐在一地的爱马仕箱包堆里。
      日本男人朝她蹲下身,说他是医生,请她不要害怕。
      男人的手,伸进索菲亚的衣服下摆里,轻柔的声音安抚着她的情绪。

      17、
      算了算现在聚集在爱马仕店里的人,我,胡尔齐斯基,索菲亚,精通四国语言的印尼人阿米尔,日籍医生早川绫,一对显然吓懵了的年轻英国情侣,还有一个嘴里不停嘟哝着阿西吧的韩国人,根本没有理会我们自我介绍的请求。
      我想着一路逃过来的路上,没有看见飞机上抱着泰迪熊的韩裔小女孩。
      心情莫名的沉重,我们从机上逃下来至少有四十来号人,但眼下能够看到的活人就剩了在场的8个。

      我直播间还开着,人数还在哗哗哗地上涨。
      我对着已经上升到5000的人数,诚恳的讲述了我们遇到的险情,并请大家帮忙联系我所在国家的任何一支救援力量。
      但显然并没有谁当回事。

      【我艹,刚刚你们看到了吗】
      【好逼真的血浆和死人特效】
      【虽然没有出现一只丧尸,但这满地狼藉,这氛围感,绝了】
      【打光好阴森,生理不适,退了】
      【主播团队真是下血本啊】
      【还有什么惊险的赶紧端上来】
      【果然睡得晚就能看到好康的】
      ……
      都是带着看戏的心态。
      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恐怖至极的真实噩梦。
      在这个地图上都几乎找不到的小国家里。

      18、
      一只手伸过来按灭了我的直播间。
      “再试试报警。”胡尔齐斯基简单的说。
      短短十几分钟,这个俄国警察已经成为了我们这个临时凑在一起的小团队的核心人物,他用他超出普通人的冷静和体格,成功让所有人不至于对他的挑头提出异议。
      我顺从的退出tiktok,又拨打了一次电话。
      还是占线。
      我对面英国情侣中的男生也举起了他的iphone,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8个人缩在空间不大的专卖店里,沉默和焦躁像潮水一阵阵漫过脚背,小腿,再袭上心头。地上四散的香水味混杂着空气里淡淡的腐尸和恶臭味,叫人忍不住就要作呕。
      巨大的压力之下,索菲亚已经捂着肚子,在一个角落无声的干呕了起来。
      我们不敢发出任何高于40分贝的声音,虽然这个免税区域暂时还没有发现丧尸的踪迹,但任何能够引来活死人注意的动静都不亚于给我们本就一脚踏入坟墓的处境添土加柴。
      “有没有人带了食物和水?”
      我们彼此对视,除了日本人抱着他那个好像比命还要紧的器械包外,所有人逃离飞机的时候似乎都没顾上捎带自己的随身行李。
      注意到我们目光都往他包里探,小日本抠搜的把包又往怀里紧了紧。
      索菲亚吐完了,怯生生举手,说餐饮区如麦当劳等后厨也许会有一些剩下的食材。
      胡尔齐斯基一锤定音:“等外头亮堂点,男人分两队出去找食物和水,女人留在这里,注意外头的动静。“
      一直没有自我介绍的韩国男子好像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服,但在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的警察虎视眈眈下,又把不满吞了回去。
      印尼人提出:“驾驶室里可能还有活人,我会点手艺,试着看能不能修点无线电和那边联系上。“
      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有道理啊,要是机长和副机长还活着,搞不好能够重返那架飞机离开这个鬼地方!
      胡尔齐斯基提醒他:“舱门和应急门都开了,联系上也未必飞得起来。”
      阿米尔坚持:“只要有掩护,说不定我也能修舱门。”
      这个办法比胡尔齐斯基收集清水和食物固守待援的法子听起来更有吸引力,而且这个印尼技师看起来一副超有把握的模样,搞得另外几个人的眼睛都跟我一样亮堂了不少。
      索菲亚作为空姐,好像有什么不同意见。
      但是她看了看大家激动的表情,张了张嘴又吞了回去,只是默默在胸口划起十字,喃喃祈祷。
      幸好胡尔齐斯基并不专制,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plan B。

      19、

      等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免税店里安静了下来,各自找觉得舒服点的地方小寐。
      没有人提出主动值班,胡尔齐斯基揽过了这个活,他靠坐在唯一一个出入口旁边,那里已经被众人齐心协力堆了一些障碍物收窄了通道。
      索菲亚蜷缩在专卖店唯一一张小沙发上,我们这个种族不同国籍不同的小队伍里,暂时还没有人反对把舒适地方让给孕妇。但时间一长恐怕就不太好说,至少韩国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空姐睡得并不安稳,她在沙发上不断翻来翻去。每动一下,浓郁的香水味就会飘到我鼻子边来。
      医生貌似挺关心她的样子,从帮她检查之后,就一直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注意她的状况。索菲亚动弹得厉害了,早川绫就抬眼观察一下。
      我断断续续眯了一会,但睡不踏实,闭上眼就是飞机上和楼梯间被分食的人们惨状。
      我只是一个拿微薄工资赚点吃饭钱的小记者,今天原本只是我普通牛马生涯中普通牛马的一天。
      我怎么会落到这么抽象的一个处境里,飞机上有活死人,落地的机场也有活死人。
      我想起上飞机前主任曾经给我发语音说,没采访到好新闻就别回来了。这个王八蛋,一语成谶,他给我买的搞不好真的是个单程票。
      不晓得我离线这么久,单位会不会意思意思报个警。话又说回来,这个小国家好像没有跟我们建交,领事馆可能都没有?
      这下出门在外,全靠自己了。

      20、
      中日友好靠韩国。
      我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原因无他,分组出去找储备的时候,胡尔齐斯基把英国男生(叫josh)和自己分到一起,把我、早川绫跟韩国佬分到一起。
      他可能觉得亚洲地区人种一致语言也更加接近所以这么分组,完全没想到中日韩分到一起行动多么地狱。
      阿米尔一大早就一个人偷偷摸出去找无线电可能存在的地方了,可能他也受不了听见这个诡异分组后,弥漫在我们几个亚洲人之间的诡异氛围。
      我们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颇有几分胶着。
      再对视下去都要产生火花了,一点即爆那种。
      最后还是秃头的日本医生拿出了一点勉强为之的风度,他嘀咕了一句“山川异城,风月同天”来向我表达好意。
      这句诗也确实唤起了我同舟共济的情谊。决定暂时搁置成见,共度危难。
      但是离开专卖店的时候,我还是坚决不走在他俩前面,我们仨颇有种各怀鬼胎的感觉,平行成三条直线,在免税店区域轻手轻脚前进。
      玻璃幕墙外透进来点点微光,给我们在麦当劳后厨翻找食物和水提供了便利。
      我猫着腰,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装满了裹着面粉的鸡腿肉的箱子时,忽然听见几步开外,一个远超安全阈值分贝的“阿西吧!”尖叫崩到空气里。
      我跟早川绫同时猛地抬起头来。

      21、
      韩国佬真是喜欢一惊一乍。
      光听那惨叫还以为他被丧尸袭击了,实际上我和早川绫抬起头时,只看到他在地板上乱跳,脚底下黑黢黢跑过去一只耗子。
      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我旁边的日本人沉默的松开了攥住麦当劳椅子的手。
      我们仨往回搬找到的东西时,韩国人还一直在嘴里嘀嘀咕咕什么他的脚好痛,韩文中掺杂着英文,不时朝医生那边瞟,暗示医生赶快给他看一下。
      早川绫假装听不懂,理都没理他。
      我们从上飞机发生事情到逃来免税店,中间足有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把在餐饮区搜罗到的食物拖回去,索菲亚和留守的英国女生振奋了精神迎上来,自告奋勇的找了些专卖店平时用来招待顾客的糕点盘,把食物分装好。
      鸡腿、小甜点摆得还挺好看,我们都饿了,给胡尔齐斯基和josh留了他们的份后,大口大口吃着自己盘里的食物。
      索菲亚时不时还干呕一下,但这并不能影响我们这些饿鬼的食欲。
      我咽下嘴里最后一个鸡块,意犹未尽的瞅着别人吃时,一阵沉重的跑动声传来,2秒后,胡尔齐斯基出现在店门口。
      “josh受伤了,”他冲早川绫说,“不确定有没有被咬到,请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他。”
      英国女生刷的扔了盘子,脸色煞白的站起来。
      我去抓她的手,没拉住,这女生一个箭步就追了出去。

      22、
      我能怎么办,我堂堂大国男儿,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孤身赴险吗。
      我真是万般不情愿,硬着头皮只好也追了出去。
      josh靠坐在免税店外面几百米远的一个拐角里,垂着头,右手一直捂着左边肩膀。
      年轻的英国人面色惨白,冷汗流淌不停,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
      他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两个行李箱。
      “我们找到一条停止运行的行李转送带,”胡尔齐斯基凝重地说,“上面有一些没有主人的行李箱。在翻找有食物的箱子时,他过于靠近那个输出行李的口子,没想到里面有一个丧尸化的行李搬运工。”
      他没说发生了什么,但从josh手掌下不断渗出的鲜红血迹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英国女生扑了上去,被她男朋友推开,又扑了上去,抱着他手臂不肯放。
      早川绫翻出自己的医疗器械包,飞快从里面翻出一把闪亮的手术刀,我下意识朝他包里瞟了一眼,看见里面除了亮闪闪的手术器械外,最底下还摆了一盒用日文标注的药剂管。
      我还想看仔细点药剂管上的标签,日本人刷啦一声拉上了拉链。
      “别叫。”他对那对情侣说,然后不等他们反应,稳准狠的拿刀子剔肉。
      josh咬着他女朋友给他塞在嘴里的衣服,还是发出了惨叫。
      我后退了一步,因为我确信这声惨叫,在一分钟内就能传遍这个空寂无人的候机楼。
      日本人把手术刀扔回包里,上面还沾着黑色的污血。
      “我们走。”他说。
      “什、什么……”
      “没听见他尖叫吗?30秒内,那些活死人就会循声过来。”
      “那他?”
      我指着josh,他肩膀上的血从鲜红渐渐变乌黑,嘴唇也开始发紫。
      他女朋友紧紧抱着他,惶恐的蓝色眼睛求助的看着我们。
      胡尔齐斯基比我先明白日本人的意思,他伸出大手,一把攥住英国女生的手,把她拖站起来。后者踉踉跄跄的,还在不明所以的挣扎,我已经听见了渐渐逼近的哀嚎声。
      “他没救了。”警察说,“我们走。”

      23、

      我忘不了josh的眼神,他死死的盯着我们仓皇抛下他的背影,眼睛里渐渐漫上黑色的血丝。
      他女朋友还在胡尔齐斯基手掌里拼命扭动了一会,但根本抵不过又高又壮的俄国人力气,还是被我们拖离了现场。
      就在我们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即将跑回免税店区域时,那个女生突然一脚狠狠踩在胡尔齐斯基鞋子上,然后趁他松手,扭头就往她男朋友那个方向跑。
      她刚跑到回廊尽头,我看见一道黑影从旁边挪了出来,女生的尖叫响彻了这个只有两人能并肩通过的长廊。
      沉重的倒地声,浓烈的恶臭和着新鲜血液的气息,顺着回廊飘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女生倒地的瞬间,更多的活死人嗅着她的血肉涌进了回廊,一部分停下嚼食她的躯体,一部分拖着脚步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跑,就感觉背后被谁推了一把,重心不稳的朝着最前头的丧尸飞扑过去。
      我脑子里只来得及掠过一个弹幕,
      ——艹啊!是谁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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