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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5 ...

  •   1、

      我叫林夏,事情发生时正在一架飞往非洲某小国的红眼航班上。
      对,目的地就是那个与卢旺达和刚果(金)毗邻的小国家,小到有如一颗尘埃,不仔细看你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存在。
      很久以后我回想当天遭遇的一切,觉得或许正是因为那个小国偏僻、贫穷、乏人问津,才会发生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
      而事后不管我如何向媒体诉说、向公众坦白,全蓝星都没有一个人把它当真。
      但是既然事情发生过,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新闻记者,哪怕半吊子,我也有义务把它公布出来。

      2、
      那天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拖着我二十斤重的航空箱,就像街上随处可见的了无生气的上班族,打着呵欠揉着眼睛登上了那架凌晨两点从机场起飞的波音747。
      在门口迎接我们的是一个漂亮的菲律宾裔空姐。
      大概由于她怀孕了,很占机舱口的空间,只有她一个空乘人员在门口迎接乘客,友好的用英语和登机者说晚上好。
      因为很少看见怀孕的空姐,不知道他们这行执飞时有没有这种限制,所以我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耳垂上两只大金环闪闪发光,身上散发着ysl黑鸦片的浓郁香气。
      我的位置在机舱尾部,从头等舱过去时差点撞到一个秃顶的日本男人,他正在往头顶的行李舱里放他的器械包。
      帮我这个身高178的帅气亚洲男人一起,强行将我的行李箱塞进行李舱的,是个190高的俄罗斯大汉,他手臂上的肌肉可以夹死任何一只不识相的蚊子。
      我感谢了他,并且用我蹩脚的俄语和他交换了姓名,得知他叫胡尔齐斯基,是名俄国警察。
      俄国警察去这个小国家干什么?
      难道除了卢旺达和刚果(金)那点破事,大毛在这个画世界地图时可能都想不起来的小国,也有什么利益输送不成?
      胡尔齐斯基冲我挤了挤眼,表示再问下去容易导致外交问题。
      我和胡尔齐斯基落座后,我们旁边又挤进来一个印尼人,用熟练的汉语跟我打招呼。
      真好,这一路遇到的都是友善的国际友人,看来这趟旅程的开头挺吉利。
      不过我想错了,海啸到来前,岸边一定会有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

      3、
      本着“任何时候直播都是第一要务,除非信号中断”的牛马三大定律,我早在从机场换登机牌开始就打开了TikTok,兢兢业业在我服务的媒体公众号上直播。
      这个点国内没什么人看,好在偶尔还有国外零零散散的几十个老外闲极无聊的刷到直播,有一搭没一搭的评价一下机舱上的乘客。
      他们说那个怀孕的空姐点子很正,俄罗斯警察是基圈天菜。
      还有评价我没有注意到的经济舱里另外一些乘客的,说带着泰迪熊的小女孩笑得很可爱,隔了两排的一个家伙一上机就睡觉显得很可疑。
      我不知道一上机就睡觉有什么可疑,如果我不是被规定了这该死的直播时长,我从上机也要开始睡的。
      对了,我的直播号叫《林夏看世界》,欢迎大家关注点赞收藏评论一波。

      飞机即将起飞,空姐们过来检查小桌板和窗户,我对着手机跟我少得可怜的观众说晚安。
      我关机前瞟到一条弹幕飘过:“主播,麻烦你手机明亮度调一下。刚刚从你身后过去的那个家伙嘴巴发乌,大晚上怪瘆人的。”
      我心想,我这是华为非凡大师,什么明亮度,你可以质疑我,不准质疑它。
      关了机我就秒睡,飞机平稳起飞后不久,机舱里很快也陷入昏暗和寂静。
      有人在隐约的机舱轰鸣里磨牙,嘎吱,嘎吱。

      4、
      红眼航班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奇葩事情。
      听见不太流畅的英语,在轻声细语问:“先生,你没事吧?”
      我睡梦中翻身。
      从哪里传出头颅转动的声音,有人可能肩周炎发作,咔咔在扭脖子。
      我把毯子裹紧一点,缩得更下一些。
      梦里家乡的大黄狗在啃骨头,连吸带吮,呼啦呼啦的,热乎乎的口水顺着狗嘴往下淌。
      怎么感觉脚底湿湿的。
      我想这狗怎么吃得这么不讲究,臭烘烘黏糊糊的。
      随着机舱灯骤然亮起的是飙出一百分贝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我霍然惊醒,脚底打滑,差点摔进一地血水里去。
      血??

      5、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头顶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行李。
      是那个叫胡尔齐斯基的俄国警察,在以50米冲刺的非人速度,疯狂的打开一格格行李舱往下扔行李。
      我被一个粉红色的箱子砸中了肩膀,怒喝一声,就要跳起来质问他抽什么风。
      然后我倒抽了口冷气。
      我看见前面五排的乘客位上,有个金发红眼的家伙,嘴边淌血,脖子扭成90度,正像啃一颗生菜一样,在大快朵颐地啃咬他旁边一名女性乘客。
      他脚边的舱面上,刚刚还温柔询问情况的空姐,扭曲着脖子,脖颈处一个大洞,汩汩往外渗血。
      血泊随着飞机晃动,往机舱后面流过来,我踩着的就是她的血。
      “愣着干什么!快摆路障!!”
      印尼人也冲上去,把警察扔下来的行李飞快的叠高,用不知哪里来的绳子和麻线捆在一起。
      “What's up……”前舱走过来另一名空姐。
      还没说完。
      她的惨叫声紧接着响起,扑倒她的是她的同事,那名脖颈大洞的空姐从地上鱼跃而起,直扑咽喉。
      经济舱前面几排鬼哭狼嚎一片,像末日来临。

      6、
      “喂、喂,机长,出事了,有人咬死了机组人员,还有乘客,对,咬死,没有错,不是谎报……”
      怀孕6个月的菲律宾空姐在机舱最尾,手抖得拿不稳通讯器,“是,请马上通知塔台,我们必须立刻降落。”
      胡尔齐斯基反应迅速,我们在靠近紧急逃生门的附近构筑了行李屏障,暂时遮挡了前面的视线。
      经济舱前部应该是无了,惨叫声此起彼伏,逐渐转小,变为粘稠的血肉摩擦声,血腥味阵阵飘过来。
      驾驶舱收到警报肯定是锁死了,不知道头等舱来不来得及构建屏障。
      我腰部传来一个抓力,吓得我差点跳起来撞到脑袋,低头看见是抱着泰迪熊的小女孩,满脸惊惧和眼泪。
      真糟糕。这可不是适合小朋友看的睡前故事。

      7、
      飞机开始急速下降,机身朝一边侧歪过去,叠好的行李纷纷滚到一旁。
      从滚开的缝隙里,我遥遥看见头等舱那里也胡乱叠起了几个路障,推车挡在狭小的过道里。
      秃顶的日本男人露出一只眼,冷静地和我对视了一下。
      在前后两个路障之间,经济舱前排的十多个“人”,跟着机舱颠簸滚来滚去,发出瘆人的咆哮。
      它们抓不住座位。
      还有几个直接被安全扣捆在座位上,张牙舞爪流着口水咆哮。
      真他妈是一场噩梦。

      8、
      地面没有灯。
      飞机以一种接近失速的疯狂速度急降下去,在与地面接触之前我都没能看见地面机场的指引灯。
      重重的接地声响,紧接着所有人往上弹了起来——飞机出现了弹跳——很好,不用那些怪物动嘴,我们就能烟消云散了——但飞机居然冲出跑道,在一大片浓密的草坪上刹出大坑停了下来。
      好消息,它停住了。
      坏消息,机场外头一片漆黑,不止停机坪地面没有灯,调度室、航站楼,以及后面一排视力可及的建筑物,都隐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我已经想好了我最后的直播标题:
      ——欢迎来到寂静岭。

      9、
      遇到事情不要慌,先开个直播。
      我开了手机,强作镇定的登上《林夏看世界》的直播间,把标题改成希望别人一眼就有兴趣从外面点进来的——“百年难遇!撞上活丧尸了!!”。
      我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0。
      “你在干什么?”俄国佬忙着打开紧急逃生门,抽空看了我手机一眼。他以为我在拨打当地报警电话。
      我说完成kpi。
      俄国佬觉得中国人真是卷。

      站稳了的丧尸们开始拆路障。
      说拆也不恰当。它们是嘶吼着,用带着血腥气味和往下掉落皮肉的身躯,一遍遍撞击那些行李箱堆叠成的路障。
      最高处的箱子开始陆续跌落,我的手机摄像头完整拍到了一只丧尸从缺了的路障口伸出血淋淋的手臂,抓住了一个正要从紧急逃生门滑下去的旅客,卡擦一大口。
      那个旅客没命的惨叫起来,身体失去平衡,手臂在空中乱抓。
      我趋前一步想拽住他的手,走我后头的印尼人用力将我一推,我连滚带爬就从逃生门哧溜了下去。
      还没站稳,印尼人也滑了下来,他腿长,没收得住势,严严实实在我小腿上踹了一脚,差点给我踹跪。
      幸好早下来的胡尔齐斯基捞了我一把,随后他又捞了几名从滑梯上以各种姿势跳下来的乘客。
      最后下来的是那名菲律宾空姐,俏脸惨白,护着肚子,以接近完美的姿势平安落地。
      我们回头看了一眼,最前面登机口的舱门也打开了,踉踉跄跄下来的是四名头等舱的乘客。
      没有了人在路障后面抵住压力,我们这些下来的人,都很清晰的听见机舱内重物垮塌的声音,随后,丧尸的咆哮声朝着两个出口逼近。

      10、
      这种时候就算没有人指挥,所有人也非常默契。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趋势下,大家掉头就没命地往黑漆漆的候机楼里跑。
      我边跑,边在作鸟兽散的人群里找机组人员。
      看了一圈只看见那个怀孕的空姐,踢了高跟鞋,跌跌撞撞跟在人群最后头。
      没看见驾驶舱里的机长和副机长,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下飞机。
      也许留在飞机上,试图在联系塔台,或者联系其他机场、或者在报警?
      他们比我们熟悉这个国家情况,也许在尝试寻找救援。
      我猜想。
      而且驾驶舱的门很厚,也许可以抵挡住丧尸侵袭。
      不过我没空管别人的闲事了。
      因为通过直播摄像头的拉近,我看见那些丧尸有样学样,从登机口、从紧急逃生门,姿态扭曲的一只只滚落下地,朝我们这帮散发着新鲜血肉气息的活人追了过来。

      11、
      我不知道机上其他人的状况,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国家。
      所以这个机场我也是第一次来。
      我根本不熟悉地形,别人往哪里跑,我就浑水摸鱼的跟着往哪里跑。
      我跟着大部队冲进了候机楼。候机楼里没有灯,角落里阴惨惨的亮着红色应急灯的微光,所有的电梯都停止了运行。
      我们冲进到达厅,跑在最前面的旅客,冲下自动扶梯,又冲了上来,用不同国家的语言尖叫着什么。
      我费力的分辨。
      那个印尼人可能有种族优势,他也是跑得极快的人之一。
      他用英语喊着“下面也是丧尸,跑,快跑”,从我旁边急促掠过。

      职业本能让我探头看了一眼,看到第一批冲下去的人里,反应最慢也跑得最慢的那个,已经被突然出现的丧尸们抓了壮丁。
      那个男旅客嘴里飙着听不懂的语言,一声接一声惨叫着,倒进了丧尸堆里。
      我的心脏噗通噗通直跳,看见那些丧尸很快嚼食了那个倒霉的旅客,然后带着血淋淋的嘴,沿着停止了的自动扶梯在往上爬。
      旁边陆续有旅客尖叫着跑过,我还站在自动扶梯的最上头,伸着头,手机镜头对准了下面的丧尸们。

      12、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飙升,右上角的数字跳到了1000。
      开始有人在疯狂敲弹幕:【这么刺激?】
      【主播怎么还不跑?】
      【刚来,发生什么事?】
      【新开发的丧尸逃生游戏?】
      【拍片现场?真人上演吗?】
      【“喂,再不跑你要被咬了!】
      我必须坦白一点,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全是为了直播的kpi了。
      我大脑嗡嗡地,双腿发软。
      我近距离的看见那个被咬死的人,面上纤毫毕现的痛苦表情,他身上溅射出的血迹,他被挖空的胸口。
      这不是电影,这是赤裸裸的、有非人怪物出现的现实。
      我大受震撼。
      我根本跑不动。
      突然旁边推过来几辆行李车,有人大喝一声,顺着扶梯推了下去。
      噼里啪啦,正蹒跚爬着楼的丧尸们,像被击中的保龄球,跟着行李车滚了下去,滚作一团。
      胡尔齐斯基一把揪住我,大吼了一声脏话:“走啊!”
      我如梦初醒,攥着他的手臂猛然转身,两个人一同朝其他人撤退的方向跑去。

      13、

      不知道胡尔齐斯基为什么会来救我。
      我跟着他冲进了一道金属闸门后,大口喘气,然后哆哆嗦嗦跟他表达了感谢。
      胡尔齐斯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简单表示:“没有信号,不能报警。”
      他指了指我的手机。
      我恍然大悟,他救我是因为我的手机是卫星电话,能够联系外界。
      科技果然是第一生命力。
      我试图回忆这个国家的报警电话,但连拨了五个,都是占线。
      我说可能其他旅客已经报警了,或者是不断有人在拨打电话,所以无法接通。
      俄国警察接受了我这个解释。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慌?”
      回顾从事变到如今的反应,这个190的俄国大汉表现得镇定自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没有一点多余的情感爆发。
      ——难道应对丧尸也是俄国警察的必修课吗。
      胡尔齐斯基耸耸肩,用俄式轻蔑拒绝了回答我的问题。

      14、

      由于机场情况不明,我和胡尔齐斯基非常小心,先是侧耳倾听周边有没有丧尸的动静,才敢鸟悄儿的移动。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一个从地上捡来的拖把,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而胡尔齐斯基比我警醒得多,他手里握着一根铁杆,是硬生生从一个碎裂的门把上拆下来的。
      我安慰自己,拖把也算武器,聊胜于无。
      经过一个转角,我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从转角的暗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
      胡尔齐斯基举起铁杆,对着里面小声喝问。
      我拦住他:“嘘……是人。”
      我边说,边踮着脚小心翼翼走过去,果然在一堆杂物后面,看见捂着肚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菲律宾空姐。
      我记得她身上的香味,ysl,黑鸦片,隔得很远都能闻到。
      漂亮的空姐满脸是泪,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最里头。
      我想起她专业性很强,方才坚持到乘客们走完才最后一个逃出机舱,怜香惜玉之心油然升起。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们走,人多安全一些。
      空姐看着我犹豫了半天,可能我的身高体格不够有诚意。
      直到看见我身后膀大腰圆的胡尔齐斯基。
      她才点了点头,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胡尔齐斯基问她熟不熟悉机场内部结构,我们要找到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固守等候救援。

      15、
      空姐叫索菲亚,她飞这条航线已经有两年。
      所以对于机场内部,她比盲目乱窜的旅客们都要熟悉。
      她带着我们抄了一条近道,往免税店的区域去。
      她解释说这个国家的免税店区域不大,平时为了防止盗抢,有的专卖店里会安装很坚固的金属闸门。
      她觉得一旦放下闸门,足以抵挡一阵子丧尸。
      虽然免税店听起来有点纸醉金迷的,但这或许就是牢固的物资基础吧。
      希望牢固到足以抵御丧尸。
      我们抄的近道,需要通过机场的餐饮区。餐饮区围在了一圈圈的玻璃墙后,有的玻璃墙已经碎掉了,四分五裂掉在地上的血泊里。
      麦当劳的m字上溅满了棕褐色的污渍,我祈祷那只是工作人员过于偷懒而忘记清洗招牌罢了。
      餐饮区里寂静无声,带着让人绝望的死寂。
      弥漫在餐饮区上空的有血腥味,但更重的是腐烂的味道。
      索菲亚走在我和胡尔齐斯基中间,她一脚踩到从柜台下伸出来的一只腐烂手臂上,用了极大毅力才把尖叫压成很低很低的一声呻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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