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荒滩遗计 ...
-
冰凉的雨水无声洒落,敲打着河滩的鹅卵石,也浸透了燕翎早已湿透的衣衫。他跪在灰爷逐渐冰冷的尸体旁,泪水混合着雨水肆意流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
巨大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精神和身体。灰爷死了,这个亦正亦邪、却在最后关头豁出性命救他、并将重要遗物托付给他的老人,就这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婉清生死未卜,大概率也已香消玉殒。孙妈更是早已惨死。
所有与他有所牵连、给予过他帮助的人,似乎都难逃厄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震山,真的会如灰爷所说,没那么容易死吗?还有那个从地底破封而出的恐怖邪物“幽冥眼”,现在又如何了?
那座城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无数纷乱的念头和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燕翎压垮。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在这荒凉的河滩。
雨越下越大,河水开始上涨,冰冷的河水再次漫过他的膝盖,刺激着他的伤口,带来阵阵刺骨的疼痛。
这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灰爷用命换来的生机,不能白白浪费。
孙妈、婉清、灰爷……他们的仇,还没有报!
徐震山和那幽冥眼的威胁,依然存在!
他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弄清楚一切,才有机会……讨回公道!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求生欲,如同风中残烛,在他心中重新点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处理灰爷的后事,然后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找一个安全所在疗伤,并弄清楚目前的状况。
他擦干眼泪,对着灰爷的遗体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灰爷,您的恩情,燕翎永世不忘。若有机会,必当为您和孙妈、婉清姑娘,讨还血债!您安息吧。”
说完,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开始在河滩边寻找合适的地方。他找到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干燥的土坡,用断掉的栅栏铁条和双手,艰难地挖了一个浅坑。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灰爷的遗体放入坑中,用泥土和石块仔细掩埋好,又搬来几块大点的石头压在上面,做成一个简单的坟茔,以免被野兽或上涨的河水破坏。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几乎虚脱,瘫坐在坟前,剧烈喘息。
休息片刻后,他想起灰爷临终前交给他的皮袋子。他将其取出,解开油布。
皮袋子里东西不多:一本页面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线装小册子,封面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地肺杂记》;一个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刻画着复杂山川纹路的黑色罗盘(并非之前的觅龙针);几根长短不一、闪着幽光的金属探针;以及几个小巧的瓷瓶,上面贴着红纸,分别写着“解毒散”、“金疮药”、“辟瘴丸”等字样。
最重要的,是那小册子《地肺杂记》。燕翎粗略翻看了一下,里面果然如灰爷所说,记录了他毕生倒斗探穴、辨识机关、风水堪舆、以及应对各种地下诡异之事的经验和心得,图文并茂,内容庞杂而精深,堪称一本奇书。在册子的最后几页,还夹着几张材质特殊的、绘制着某些地宫或密道结构的残图,其中一张的轮廓,隐隐与徐震山大帅府的地下结构有几分相似!
这些遗物,尤其是这本杂记,对于此刻一无所有、身处险境的燕翎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是未来安身立命、甚至复仇的重要资本!
他将皮袋子重新包好,紧紧贴身藏好。然后,他服下一些灰爷留下的金疮药和解毒散,又嚼碎一颗辟瘴丸,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感。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河滩并非久留之地,徐震山的人很可能正在四处搜捕,而城中的混乱也可能蔓延过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灰爷之前的只言片语和太阳的位置(尽管阴雨,但大致方位可辨),他判断自己应该处于城池的西边或西南边。现在回城无疑是自投罗网,只能往更偏僻的野外走。
他折了一根粗树枝当做拐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瘸地,沿着河岸,向着远离城池方向的深山密林走去。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沉重的喘息。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背后的远方,那座被黑红色邪气笼罩的城池,依旧传来隐约的骚动和不安的气息,仿佛一头受伤的凶兽,在雨中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咆哮。
新的逃亡之路,开始了。而这条路的尽头,是未知的凶险,还是渺茫的生机?燕翎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