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血》墨染1962

49、野庙诡影

　　雨水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迹象。燕翎拄着粗糙的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的荒野中。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左腿的伤口在泥水和剧烈运动的刺激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灰爷留下的药丸效果正在迅速消退，更强烈的虚弱和疼痛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他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机械地向前挪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但他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荒草、灌木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峦轮廓。天色愈发昏暗，已是傍晚时分。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避雨歇脚的地方，否则不等追兵或野兽找来，他自己就要先冻死、累死在这荒郊野岭了。

　　他强打精神，极目远眺，终于在雨幕中，看到前方山坳处，似乎有一片模糊的黑影，像是一座建筑的轮廓。

　　有建筑就可能有遮风挡雨之处！

　　一股微弱的希望支撑着燕翎，他调整方向，朝着那黑影艰难行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果然是一座建筑，但并非民居，而是一座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的野庙。庙宇不大，墙体斑驳，爬满了枯藤，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两扇朱红色的木门掉了一扇，另一扇也歪斜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一股陈腐、潮湿、混合着香火余烬和动物粪便的气味，从庙内飘出。

　　虽然破败，但总好过露宿荒野。燕翎没有犹豫，拄着棍子，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庙内光线极其昏暗，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光，勉强可以看清大概。正中是一座泥塑的神像，但早已坍塌大半，看不出原本供奉的是哪路神明，只剩下残破的身子和一个滚落在地、布满蛛网的头颅。神龛腐朽不堪，供桌倾倒在地，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烂木头，似乎是过往行人偶尔歇脚留下的痕迹。

　　燕翎仔细倾听片刻，除了屋外淅沥的雨声和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庙内一片死寂，似乎并无活物。

　　他稍微松了口气，挪到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了下来。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冰冷的寒意和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他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徘徊。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从怀中摸出灰爷留下的皮袋子，颤抖着倒出仅剩的几颗药丸，也顾不上分辨，一股脑地吞了下去。然后又拿出金疮药，忍着剧痛，粗略地撒在左腿和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汗出如浆，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药效慢慢发挥作用，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镇痛效果，让他暂时摆脱了立刻昏厥的危险。他必须尽快生火，烤干衣服，否则寒气入骨，后果不堪设想。

　　他挣扎着爬向那堆干草和烂木头，试图寻找可以用来引火的东西。幸运的是，在干草堆下面，他摸到了几块前人遗落的火石和一小截受潮不多的火绒。

　　他笨拙地敲击着火石，火星溅在火绒上，冒起细微的青烟。试了好几次，终于，一缕微弱的火苗蹿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引到干草上，又加上细小的枯枝，一堆小小的篝火终于在这破庙的角落燃起。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冷，带来了久违的暖意。燕翎贪婪地靠近火堆，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架在火边烘烤，身体终于不再那么冰冷，僵硬的手脚也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靠在墙边，看着跳跃的火光，精神稍微放松，无边的疲惫便如同山一般压来。他强撑着不敢睡去，耳朵警惕地听着庙内外的动静。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吹得破庙的门窗吱呀作响，如同鬼哭。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庙宇的深处，那尊倒塌的神像后面传了过来！

　　燕翎的汗毛瞬间炸起！睡意全无！他猛地坐直身体，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根当做拐杖的粗树枝，心脏狂跳！

　　庙里还有别的东西！

　　是野兽？还是……人？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神像后方的黑暗区域。那“沙沙”声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谁？谁在那里？”燕翎压低声音，厉声喝道，试图给自己壮胆，也试探对方的反应。

　　那“沙沙”声戛然而止。

　　庙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风雨声。

　　但这种死寂更加令人不安。燕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黑暗深处，冰冷地注视着他！

　　他握紧了树枝，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

　　良久，就在燕翎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主动过去查看时——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从神像后幽幽响起：

　　“外面……来的？城里……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