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血》墨染1962

47、 残喘一线

　　那只沾满污泥和血迹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燕翎的脚踝，力量大得惊人，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燕翎先是一惊，随即听到那熟悉而虚弱的声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激动！是灰爷！他还活着！

　　他连忙回头，只见旁边的岔道阴影里，灰爷半个身子都泡在浑浊的污水中，背靠着湿滑的石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受伤极重。他身上的灰色短褂破烂不堪，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裂口，那把他视若珍宝的奇特工具也断成了两截，掉落在手边。

　　“灰爷！您怎么样？”燕翎挣扎着爬过去，想要扶起他。

　　“别……别动老子……”灰爷艰难地摆了摆手，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又引动伤势，咳出几口黑血，“肋……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移了位……这次……咳咳……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燕翎，咧了咧嘴，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不过……值了！嘿嘿……徐阎罗……这下不死也脱层皮！老子……老子搅黄了他的好事……”

　　他的目光投向空腔方向那冲天而起的混乱能量和恐怖嘶吼，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取代：“不过……好像玩得有点大……那鬼东西……要出来了……”

　　“婉清姑娘她……”燕翎急忙问道。

　　灰爷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不知道……爆炸的时候，她和那把钥匙的力量融合，引发了更大的混乱……老子被冲击波掀飞，没看清……或许……和她那点残念一起……消散了……或许……被那鬼东西……”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燕翎心中一痛。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子，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灰爷喘着粗气，艰难地指了指上方，“这地底……不能待了！那‘幽冥眼’一旦彻底脱困，第一个吞噬的就是地脉和所有地下的活物！我们必须……尽快回到地面！”

　　他尝试着想要站起来，却痛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额头上冷汗涔涔。

　　“灰爷，我扶您！”燕翎不顾自身伤势，咬牙上前，用肩膀顶住灰爷的腋下，试图将他架起来。

　　两人都是重伤之躯，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烈震动、不断坍塌的甬道中艰难前行。污浊的水流已经漫到了大腿，水下不时有诡异的阴影掠过，那是被幽冥气息侵染的地下水生生物，变得极具攻击性。

　　身后的恐怖嘶吼和能量乱流越来越近，仿佛那脱困的邪物随时会追上来。

　　“往……往这边……”灰爷凭借记忆，指引着方向，“这边……有个废弃的……泄洪口……应该能通到……城西的……一条暗河……”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以及哗哗的水流声！

　　那是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洞口，洞口外是奔流的河水！此时天色已晚，但那点自然的光明，对于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挣扎了许久的两人来说，无异于希望的曙光！

　　“到了！就是这里！”灰爷精神一振。

　　两人挣扎着来到栅栏前。栅栏早已锈蚀不堪，但在水流冲击和刚才地底震动的影响下，已经有些变形松动。

　　“一起……撞开它！”灰爷低吼一声。

　　燕翎点头，两人用尽最后力气，用肩膀狠狠撞向那锈蚀的栅栏！

　　“砰！砰！咔嚓！”

　　几次撞击之后，栅栏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断裂开来，被汹涌的河水冲走。

　　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甬道，将两人卷了出去！

　　燕翎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自己，在湍急的河水中沉浮，冰冷的河水呛入口鼻，伤势被冷水一激，剧痛再次袭来，意识迅速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灰爷也在一旁的水中挣扎，并且努力向他靠近……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燕翎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半个身子还泡在河水里。天色已经蒙蒙亮，下着小雨，四周是陌生的荒郊野岭。

　　他全身无处不痛，冰冷刺骨，但好歹……还活着。

　　他挣扎着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灰爷的身影。

　　很快，他在不远处看到了灰爷。灰爷仰面躺在河滩上，胸口微微起伏，但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灰爷！”燕翎心中一惊，连滚带爬地过去。

　　听到动静，灰爷缓缓睁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看着燕翎，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声音细若游丝：“小子……还没死……挺好……”

　　“灰爷，您撑住！我找地方救您！”燕翎焦急万分，想要将他扶起。

　　“没……没用了……”灰爷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老子……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心脉……已碎……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怀里……有个……皮袋子……拿出来……”

　　燕翎连忙从他破烂的衣襟内，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紧紧绑在胸前的皮袋子。袋子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灰爷的体温。

　　“这里面……是老子……一辈子的……心得……还有……一些……或许有用的……小玩意儿……”灰爷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和释然，“交给……交给……值得托付的人……或者……你自己……留着……或许……能帮你……活下去……”

　　“灰爷……”燕翎眼眶一热，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这个看似玩世不恭、言语粗俗的老者，在最后时刻，却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他。

　　“别……别哭哭啼啼的……”灰爷喘了口气，目光望向城池方向，那里依旧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黑红色邪气笼罩着，隐隐还有骚乱的声音传来，“麻烦……还没完……徐阎罗……没那么容易死……那鬼东西……也出来了……这天下……要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逐渐失去焦距，仿佛在看着遥远的虚空。

　　“小子……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气息……彻底断绝。

　　这位游戏风尘、纵横地底一生的奇人“地老鼠”灰爷，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在这荒凉的河滩上，溘然长逝。

　　燕翎跪在雨中，抱着灰爷尚且温热的尸体，失声痛哭。无尽的悲伤、孤独、恐惧和茫然，如同这冰冷的雨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失去了所有的依靠，身处陌生的荒野，身受重伤，而身后那座城池，正孕育着无法想象的恐怖。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