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卿卿如晤》hzonly

19、向心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刚漫过第三排，高棠就发现铅笔盒里多了样东西。铜制机械鸟的翅膀上落着片新鲜的海棠花瓣，粉白的边缘还沾着晨露，大概是陈昀之趁她收作业时塞进来的。她用指尖碰碰花瓣上的露珠，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缝爬上来，像道刚解出的物理题，答案清晰又惊喜。
　　“高棠，这道题的向心力方向我总搞反。” 后桌的女生戳戳她的后背，练习册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圆周运动示意图。高棠转头讲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陈昀之正在往这边看，物理课本竖起来挡着脸，只露出双含笑的眼睛，像藏在公式背后的秘密。
　　数学课的函数图像在黑板上蔓延，像片纠缠的藤蔓。高棠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游走，不知不觉又画起了齿轮，这次的齿牙间多了些细小的凸起，像海棠花瓣的纹路。忽然有团纸团落在书页上，展开后是陈昀之的字迹：“物理竞赛报名表，放学去办公室拿。” 末尾画了个单摆，摆线弯成问号的形状。
　　课间操的广播声震得窗户发颤。高棠因为膝盖未愈留在教室，刚翻开竞赛题库，就看见陈昀之从操场跑回来，运动服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手里攥着两张被揉皱的报名表。“老师说我们俩一组最合适。” 他把其中一张推过来，汗水滴在 “参赛选手” 栏里，晕开小小的墨花，“你的弱项是天体运动，我的短板是电磁感应，刚好互补。”
　　高棠的指尖划过表格上的 “组队名称”，突然想写 “齿轮组”，又觉得太明显，改写成 “简谐运动队” 时，陈昀之突然笑出声，“像两只来回晃的单摆。” 他的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共振曲线，两个振幅逐渐重合，“最后会变成同频振动。”
　　物理自习课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实验室的百叶窗总被调到最合适的角度，阳光透过缝隙在习题册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道分割线，却总被两人越界的草稿纸悄悄抹去。陈昀之讲解天体运动时，会用手指在桌面上画行星轨道，木星的大红斑被他画成颗小小的海棠，“这里引力最强，” 他的指尖停在光斑里，“就像……” 他突然低头翻书，耳尖在阳光下泛着粉红。
　　“就像早点铺的蒸笼。” 高棠接话时，看见他握笔的手轻轻抖了下，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每次开盖都有股吸引力。” 陈昀之的肩膀微微耸动，像在憋笑，铅笔突然在她的习题册上画了个箭头，从 “开普勒第三定律” 指向她的名字，“轨道半长轴的三次方与周期平方成正比，就像……” 他顿了顿，“你花在物理上的时间，和我对物理的在意。”
　　周曼抱着作业本经过实验室时，突然探头进来：“哟，这是搞地下科研呢？” 她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草稿纸上打了个转，“上次运动会某人放弃决赛跑去扶伤员，现在又天天泡实验室，陈同学，你这是要把物理当爱情催化剂啊？” 陈昀之的铅笔芯 “啪” 地断了，黑色的碎屑落在 “万有引力” 四个字上，像撒了把芝麻。
　　“我们是为了竞赛。” 高棠的解释听起来苍白无力。周曼挑眉离开时，她看见陈昀之把断成两截的铅笔扔进垃圾桶，又从笔袋里掏出支新的，笔杆上刻着细小的齿轮纹，“物理老师说，” 他突然正经起来，“两个物体间的引力，与质量乘积成正比，与距离平方成反比。” 他把新铅笔推到她面前，“所以我们得离近点。”
　　晚自习的铃声带着凉意钻进窗户。陈昀之帮高棠整理竞赛资料时，不小心碰倒她的保温杯，枸杞水在桌面上漫开，把 “电磁感应” 章节的插图泡成了模糊的晕。他抽纸巾擦拭时，指尖在她的笔记本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像条突然出现的河流，把 “陈昀之” 三个字和她的名字连在了一起。
　　“这是涡流效应。” 他突然指着水痕笑，“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就像……” 他用指尖沿着水痕画圈，“不经意的触碰，会产生连锁反应。” 高棠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像单摆被碰了下，振幅瞬间变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放学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陈昀之背着两个书包走在旁边，齿轮钥匙扣在黑暗中偶尔闪过微光。经过物理老师家楼下时，二楼的窗户突然亮起灯，老师的声音隔着夜色飘下来：“陈昀之，把上周的竞赛模拟卷给我看看！” 他慌忙把高棠的书包塞给她，跑上楼前回头看了眼，指尖在空气中快速画了个等号，像个未完成的公式。
　　高棠站在楼下等他时，发现他的竞赛资料落在了自己包里。最上面的草稿纸上画着个复杂的电路图，导线绕成心形，电源正负极分别标着 “G” 和 “C”，大概是他们名字的首字母。她的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线条，突然明白有些电路不需要闭合，就能产生电流，就像此刻她心里的悸动，不需要触碰也能发烫。
　　陈昀之跑下来时，手里多了袋烤栗子。纸袋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像他掌心的温度。“老师说我们的解题思路很像，” 他剥开颗栗子塞进她手里，“就像并联电路，从不同支路出发，最后总会汇合到同一点。” 栗子的甜混着他指尖的温度，在舌尖化开时，高棠突然想起机械鸟底座的公式，ω=2π/T，此刻的周期大概是心跳的频率。
　　走到分叉路口时，陈昀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铜制的齿轮书签，齿牙间镶嵌着细小的荧光石，在夜色里闪着微光。“这是……”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物理老师给的，说解题时看到它，就像看到另一个人在身边。” 他把书签塞进她手里时，指尖的茧擦过她的掌心，像道温柔的划痕。
　　高棠摸出那只机械鸟，上弦的钥匙刚好能插进书签的小孔。转动时，齿轮带动鸟翅扑棱，荧光石在黑暗中划出细碎的光轨，像片流动的星河。“这是能量的传递，” 陈昀之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从机械能到光能，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三楼的灯又亮了。张阿姨的咳嗽声像个不请自来的休止符，陈昀之往后退了两步，齿轮书签在他掌心闪着光：“明天早上…… 带你去看实验室的新设备，五点半。” 像个只有他们知道的暗号，藏在公式与晨光里。
　　台灯下的竞赛资料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高棠把齿轮书签夹在 “动量守恒” 那页，看着机械鸟在书页上扑翅，突然在草稿纸写下：“两个物体碰撞后，总动量保持不变。” 就像她和陈昀之，无论轨迹如何曲折，那些藏在公式里的心事，总会守恒在彼此的磁场中，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