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白鹳会梦见电子蟑螂吗？》拾滩鸦

2、第 2 章 小丑沉迷于

　　小丑沉迷于让杰森向自己屈服，迫使杰森亲口告密蝙蝠侠的一切，让杰森出现裂痕的信仰彻底崩塌。
　　他将食物放在杰森身边，喷香的炖牛肉、欧芹大蒜烤法棍、热乎乎的巧克力奶，唱片机流淌出配得上食物的悠扬音乐。
　　“说出那张面具底下的名字，这些就都是你的。”小丑抬起杰森的下巴，拧向食物。
　　“呸！”
　　“很好，哈哈哈哈英勇的小小锡兵。”

　　小丑狂笑着离开，那些食物就留在杰森身边，距离他的手臂只有一拳的距离。
　　它们在黑暗中慢慢变冷，逐渐散发出凝固油脂微妙的气味儿，再然后是变酸、生虫、霉菌和蛆一起解决掉牛肉、胡萝卜、面包，巧克力奶凝固成光滑的一片，变质牛奶的气味儿淡淡地落在杰森的发梢。
　　他的胃在吃掉他。

　　小丑下一次来仍旧带着食物。炸鸡、薯条、洋葱圈、双倍芝士的罗勒披萨、黄芥末酱热狗。他换了一只绿色的收音机放音乐，这回是一些流行乐，听上去就是一群嗑药高中生聚在一起会鬼吼鬼叫的歌词。
　　“滚出去...你这蛆虫。”男孩儿有气无力地骂。
　　继续腐烂。

　　他的神经被泡在了一首接一首的歌曲里，过量的信息注入让他本就被致幻剂切碎的思维难以成行，他的大脑像是融化的卡仕达酱被意大利油条反复蘸取。
　　他想吐，但能呕出来的只有肺泡碎片。
　　他想说话，嘴巴里出来的却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歌词。
　　他还记得蝙蝠侠，因为有人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重复。
　　蝙蝠侠会来揍他，蝙蝠侠会和罗宾一起揍他，嘲笑他是个垃圾、小偷、囚犯预备役...他们在摇滚乐里踩他的脸，用撬棍、棒球棍和铁尺子玩弄他死狗一样的身体。
　　不要蝙蝠侠。他说，不要蝙蝠侠、不要罗宾...我最讨厌蝙蝠侠了。

　　他的精神被小丑摧毁了。
　　他在蝙蝠侠和罗宾再一次听从小丑的指令，提着滴血的撬棍离开房间后呢喃道：妈妈，救救我。

　　有一阵子小丑似乎真的遇上了什么麻烦，他来的很少，偶有几次也只是站在阴影里，恶毒地注视着吊在墙上的小鸟，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去。
　　杰森的心里燃起了希望。
　　那段时间里，除了哈莉，没人得到小丑进入的准许。
　　这个疯女人反反复复地哼着哈莉有一只小羊羔，用一只塑料软勺喂杰森吃饭，然后给他打一针麻醉剂，把男孩儿抱下来导尿灌肠，像是洗小布娃娃一样把他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就连断掉的骨头也都打上了夹板。
　　她会嘀嘀咕咕地和罗宾抱怨，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化学天赋，但J先生讨厌别人碰他的小鸟，就把她扔给稻草人当学徒。
　　她跟着那个家伙摆弄玻璃瓶，调配药剂，在耗子、白兔和低级囚犯的身上做实验。
　　她抱怨着就连稻草人都没法对她的月经不调做些什么。

　　罗宾想起来那些和蝙蝠侠一起在哥谭的夜空飞翔的日子，哈莉穿着她那身滑稽的红黑色紧身衣，挥舞着锤子阻拦他支援蝙蝠侠，超大声地抱怨自己这个月没来月经。在他恼火地阻止口无遮拦的女人描述更多细节时，嘻嘻哈哈地问他是不是还没牵过小女孩儿的手，给他科普女性生理知识，直到他恼羞成怒地扔出罗宾镖封她的嘴。
　　他想念哥谭的夜风、流云、月光和蝙蝠侠。

　　女人收拾好碘伏、棉签和小剪刀，搁在铁盘上，哼着小夜曲的声音柔曼婉转，她抚摸杰森的脸颊，擦去那一滴泪。
　　“别哭，宝宝，没人爱你。”

　　“打个赌吧，小鸟，”女人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拨弄铁链，“如果蝙蝠坚持寻找你失踪的‘尸体’一直到下个圣诞节，无论他有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我都放你走，如果他没有——”
　　“他！绝不会放弃我！”杰森猛地一挣，牙齿差点咬到女人的脸蛋。
　　哈莉纹丝不动地咯咯笑，一指头把男孩儿戳回去：“打赌的规则就是这样，你到底要不要玩？听好了，如果他没有，那以后的日子里我就是你的妈妈，你要对我说‘早上好，妈咪’和‘晚安，妈咪’，在我给你洗澡的时候不可以咬我的手指，换上新衣服后要说‘我也爱你，妈咪’，成交？”
　　“...成交。”罗宾盯着她，“但你真能违抗小丑的命令放走我吗？”
　　哈莉瞪了他一眼，恼火地拧他耳朵：“你以为j先生会一直关注你吗？还是先试着活到那时候吧，不然防腐也是很麻烦的！”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罗宾阴冷地笑。

　　哈莉踢了他一脚，拿进来一张日历钉在墙上，把他们的赌约用眼线笔写在缝隙里，然后一个一个圈上日子。
　　杰森开始数着红圈过日子。
　　在那些棍棒交加的时刻，他看着一个个红圈变成红叉，像是他的生命倒计时。但他总是安慰自己，蝙蝠侠一定在努力地寻找自己，什么葬礼、都是他让小丑放松警惕好抓住马脚的计谋，也许他下一秒就会突然出现，把所有坏蛋都打倒！然后抱住自己说——
　　“你受苦了，孩子，我们回家。”
　　...
　　那只是幻觉。
　　他期待了无数个下一秒，但只有永无休止的大笑、大笑、大笑，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疯癫的滑稽戏，所有人都会在看见他的第一秒捧腹大笑。

　　哈莉呢？
　　她刚做完体检，包括妇科检查、激素水平测定、排卵功能评估、输卵管通畅性检查、子宫和卵巢的超声检查以及必要时进行的宫腔镜和腹腔镜检查。
　　她想要个孩子很久了。久到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时，小丑都懒得揍她或者更激烈地拒绝，他只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随便哈莉对自己做什么。

　　在蝙蝠侠没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腻腻歪歪地窝在装修成豪华公寓的病房里，从桌子上滚到地毯里，在滑溜溜的枕头间翻滚。
　　“那只小鸟——我们可以用那只小鸟来练手，没人能一次性做好爸妈，我们得确保我们的宝宝拥有最完美的爱，我们得好好练习！”
　　哈莉搂着小丑，手指在他苍白的胸口打转，晕开她刚蹭上去的唇印。她的指甲尖尖的，稍微用力就能在小丑薄得异常的皮肤上刮出清晰的红痕。如果有人能把小丑拎起来好好观察就能发现这家伙像是掉进了野猫窝里一样浑身上下全是细长的挠痕。
　　他哼了一声，像是每一个敷衍女友的渣男，伸手从床头柜拿了本书看，而哈莉摇晃着她的金色脑袋挤到他和书之间，不依不饶地追问：“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小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书举高了一点：“随便你。”??

　　那对疯子似乎在怎么对待他上出了问题。
　　头一回爆发在小丑半夜下来，撞见哈莉在给杰森洗澡。
　　男人闷不作声地走过来，一把扯过哈莉，甩了她几个耳光。
　　女人尖叫着摔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呜咽着爬到一边去，看着小丑将杰森挂回墙上，第一拳就让男孩儿吐了自己一身。

　　小丑走之前叫了一声哈莉。
　　女人飞快地爬过去，忠诚地依偎他的裤腿。小丑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现在，把我们的小鸟重新洗干净。”
　　哈莉顶着肿胀的脸点头。她将还在抽搐的小鸟解下来，清理掉呕吐物和鲜血，然后一点一点擦拭伤口，贴上生物胶带，然后拉过来水管插到杰森嘴里给他漱口。
　　她照顾小男孩儿分外熟练，像是有十年工作经验的金牌保姆。

　　“你还想吃点儿东西吗？”当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后，他们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哈莉这样问他。
　　杰森犹豫了一下。
　　他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但刚才吐出去的是他这几天来唯一吃到的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于是他勉强点了点头。
　　女人笑了起来，并不吵闹的那种。她悄声说：“我去给你拿企鹅人的零食，就他爱藏好吃的。”
　　然后他们靠在一起分食烤鱼布丁和夹心饼干，噎的时候就灌一口酒，又被辣得嘶哈嘶哈地抽气，还都会在抻到脸上的伤口时闷哼一声。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小小的地下室里竟然会响起不带恶意的笑声。

　　他们的笑戛然而止，骤然亮起的顶灯刺得杰森和哈莉都眯起眼睛往阴影里缩。
　　站在门口的男人慢悠悠地笑了一声，拉长了声音问道：“哈莉，我的小南瓜，我让你喂他吃东西了吗？”
　　哈莉飞快地站起来，手指在背后绞成麻花：“没有，J先生！”
　　小丑咧开嘴，朝哈莉勾了勾手指，紧接着在她飞快地凑过来后一拳将女人打倒在地。
　　哈莉咚地栽在地上，纹丝不动地躺了半天才抽搐一下恢复呼吸，呜咽着蜷缩起来。
　　杰森本能地猛挣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能喊出来，只是喘着粗气瞪着小丑。

　　“怎么，心疼哈莉？”小丑大笑起来，笑得像是要把喉咙吐出来，“你在心疼我的女人吗，小子？多么绅士啊罗宾小先生，你是见不得女人在你面前受苦还是——你真当她是你的‘妈咪’？”
　　哈莉应景地翻过身，露出高高肿起的眼眶，脸颊上被打裂的皮肤缓缓淌血，她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瞥了一眼被吊着的男孩，又收回目光，翻身爬到小丑脚边哀求。
　　“哦，布丁，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不可以吃东西，对不起，亲爱的，我下次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她被一脚踢开，而杰森也结结实实地又挨了一顿鞭子。
　　好在这回他吐的不多，只是浑身都被崩裂的伤口染红了。飞溅的血肉淋在哈莉身上，又沿着她的脸蛋淌下去，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在疼痛造成的晕眩中杰森望向她，像是望见了一尊流着无尽血泪的雕像。
　　当小丑终于打累了，他扔开鞭子，干燥滚烫的手掐住哈莉的脸蛋将她拖回杰森身前，满含恶意地低声命令：“清理好他，哈莉。”

　　再一次洗澡、包扎。
　　哈莉偷偷喂了他点牛奶。
　　殴打、洗澡、包扎。
　　哈莉给他打了一针营养针。
　　殴打、连着哈莉一起殴打、殴打、殴打。
　　罗宾鸟泡在血里，看着女人尸体一样被小丑抓着马尾辫儿拖走。

　　苦肉计。
　　他没那么蠢。
　　但接下来的几天哈莉都没有出现，而小丑报复一样任由老朋友们轮番享用他的战利品，但严禁他们透露外界的消息给罗宾。
　　即使杰森在殴打间隙强撑着挑衅几句，用蝙蝠侠教导过的知识进行刺探，除了嚣张的大笑他一无所获。
　　没了哈莉的照顾，没人会在拿他发泄后清理他身上的汗水血液，开放性的伤口迅速在闷热潮湿的环境里发炎腐烂，甚至没人记得他需要吃饭排泄。
　　他们掰开他的嘴只为了捣碎他的牙或者往里吐痰，稻草人会往他脸上喷毒气，而疯帽匠则会让他拖着断腿站到桌子上给大家跳舞。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渴望哈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