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白鹳会梦见电子蟑螂吗？》拾滩鸦

1、第 1 章 早上好，小

　　早上好，小鸟。

　　小丑和哈莉奎因用一个简单的陷阱抓到了猎物————
　　“Here's Mama！”

　　男孩儿孤注一掷地逃离哥谭飞向埃塞俄比亚，向那个女人交付出了所有的信任。
　　那简直是梦幻一样美好的！他的母亲是个金色的短发女人，有着和布鲁斯完全不一样的淡蓝色眼睛，皮肤白皙细腻，身上香香的，是好闻的葡萄味儿，就像布鲁斯所描述的玛莎一样，温柔、睿智、善良、幽默，并且非常宠爱自己的孩子。
　　他们在小镇窄窄的土路上散步，推开一扇扇旧木门观赏那些新奇的手工艺品，他的妈妈听他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为了他的痛苦和疤痕流泪。那些清澈的珍珠一颗一颗烫在他手臂的旧疤上，让杰森慌乱地放下袖子，连声说都过去了，他现在很好，他的收养人布鲁斯是个很好的人。
　　他的母亲亲吻他的额头，把他抱在怀里，就像是对待一个小宝宝一样轻轻摇晃着他。

　　“我的小杰、我的小宝贝，我的小鸟...”
　　“妈妈！”杰森惊愕地推开女人，“什么小鸟？！我不是——”
　　女人抚摸他的脸蛋，亲昵地说：“你跑过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小鸟呀。”
　　杰森松了口气，心底却有些不安，他催促道：“你的工作不是都结束了，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女人的手搁在他的头顶，一下一下慢慢抚摸着。她沉默了很久，直到杰森有些疑惑地想要仰头，才缓缓说：“今晚要再去一趟仓库核对信息，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然后是黑夜、仓库、大雪，等不来女人回家的杰森跟着定位器找到了那座仓库，看见他的母亲被小丑搂在怀里，似的乎在被强迫吸烟。愤怒的罗宾跳了出去：“放开！那位！女士————小丑！！！”
　　女人被扔到一旁，骨碌碌滚了两圈，果然她的手脚都被捆住，就连嘴巴也被胶带贴上，刚才的一切都是小丑在故意激怒罗宾引他出来。
　　小丑掏出一把可笑的小刀，挥舞了几下被打飞到一边，发出“嘣”的一声，那只是一把橡皮刀。这疯子嘻嘻笑着吐了吐舌头，飞快地逃走了。杰森难得没有追上去，转头扶起了母亲，他将女人拥在怀里，飞快地处理掉她身上的胶带和绳子。
　　“没事的妈妈，别害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女人在轻微地发抖，她的手脚都格外冰冷，肤色也在灯光下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惨白。
　　“妈妈？妈妈！小丑对你做了什么？你还好吗？”
　　“我只是有点冷...”女人轻声说，她柔弱地贴近杰森，依偎着小小的男孩儿，“杰森，你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罗宾的身体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大量鲜血顺着女人握着匕首的手腕涌了出来。
　　女人转动着匕首，血肉被搅合得翻卷成泥。
　　罗宾用力捂住伤口，顺着女人的轻推跌在地上，哇地吐了一口混着碎肉的鲜血出来。
　　女人站起身，咯咯的笑声逐渐变大，在她前仰后合的狂笑声中杰森意识到了什么，他咬着牙拔出匕首向哈莉奎因掷了过去，飞快地缠好了伤口准备战斗。
　　“你们这对疯子把我妈妈绑到哪里去了？！你们要干什么！”
　　哈莉扔掉假发和其他伪装，扎好了辫子正对着血泊补妆，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然后她突然换了一种声音，对杰森露出一个温柔又宠爱的笑容：“妈妈就在这儿啊，小鸟。”
　　杰森骤然紧缩的瞳孔倒映出了女人的疯狂笑脸。

　　“邦”
　　他昏了过去。

　　罗宾被吊在仓库中央，被刺眼的灯光和鞭打唤醒，然后是这对狗男女的混合双打、嘲笑以及强迫杰森叫他们daddy和mommy（失败了、打掉了小男孩儿的几颗牙）。
　　在杰森彻底陷入死亡一般的昏迷前，他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棕发女人靠在仓库门口和哈莉交易。
　　“就这些钱？”一点暗红的火星在她手间散着缕缕薄烟。
　　哈莉的声音尖细到刺耳：“你生下来的崽子能买出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况且前后给你的钱也够你大吸特吸了吧？”
　　“也是，”女人咳了两声，又点了一遍钞票，最后塞进口袋里，臂弯还挎着一只装满钱的旅行袋，“那他就归你们了，管好点，别再跑出来了。”
　　从始至终，她没有往仓库里投来一次目光。

　　杰森以为他会获得永恒而宁静的长眠，摆脱这糟糕的一切，视他为耻辱的母亲、欺骗、背叛、疼痛、羞辱、审讯...
　　然而他再次睁开了眼睛，哈莉奎因的脸贴得极近，那双浅得像埃塞俄比亚冬日晴空的蓝眼睛里倒映着杰森满是淤青血渍的脸。
　　杰森又闻到了那股幻觉一样的葡萄味儿，他条件反射一般张开嘴：“Ma....”

　　哈莉笑起来，甜蜜蜜的，唇釉在男孩儿鼻子上留下一抹红。
　　“早上好，小鸟！别让J先生失望！”

　　葡萄的甜香散掉了，化工厂的刺鼻气味儿从下面翻了上来，随着男人的脚步声逐渐浓烈。
　　杰森突然想起来在“妈妈”拥抱自己时，香水味下面同样藏着这股气味。当时他还在说服自己相信这只是因为妈妈的工作需要出入实验室和仓库才沾染上的...那实际上是小丑留在哈莉身上的标记。
　　然后是永无止境的殴打、审讯、羞辱...
　　“蝙蝠侠会来——”

　　一个耳光。

　　小丑爆发出了他最猛烈的愤怒，几乎要打碎杰森的脑袋。
　　然后这个男人轻蔑地嘲笑：“别想了，他不会来的，那个天真的蠢货已经说服了布鲁斯韦恩你已经死了，马上他们就会为你准备葬礼了！”
　　哈莉靠在一边低着头用脚尖拨弄棒球棍。

　　“不可能！蝙蝠侠是最伟大的侦探！他才不会被你的小把戏欺骗！！”杰森声嘶力竭地怒吼，即使这吼声因为满嘴是血和松动的牙齿听上去含混不清、滑稽可笑。
　　这回小丑格外耐心地听着，甚至为杰森的愤怒鼓掌：“Bravo，boy！”
　　然后又狠狠揍了罗宾一顿。

　　“你其实只是个愚蠢又糟糕的替代品，原本的捕鸟计划是为了真正的罗宾准备的，而你？”小丑咧着嘴惋惜地摇头，“你太莽撞、粗鲁、无趣，让原本堪称艺术的犯罪变成在草丛里架起笼子就能等兔子撞进来。我不确定是否因为这个，你并没能埋葬在韦恩家华丽高贵的墓园里，PITY～连你的养父都觉得你是个糟糕的儿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
　　小男孩儿看上去要碎了。
　　小丑打了个响指，他的好姑娘飞快地凑上来给杰森打了一针。
　　肉眼可见的，快要断气的罗宾又活了下来。

　　“就算是个劣等品，也是我们的新玩具，”小丑伸出手臂让哈莉抱着，“不能让他太快坏掉——照顾好他，哈莉，别让我在玩腻之前就只剩下一只死掉的小鸟。”

　　杰森花了一段时间搞清楚这里不是什么小丑的越狱安全屋——他根本没越狱，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缩回他的病房。
　　在黑暗骑士一天三顿地暴打小丑时，如何想到他的孩子就在一层楼板之隔的地下室里遭受着那些他扔进来的罪犯同样的殴打？
　　“他会找到我的，他迟早把你们都...”

　　杀掉吗？
　　他会为了你杀人吗？

　　血漫进眼睛里，杰森看着哈莉逐渐扭曲的身影，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喃喃道：“B会找到我的...他会找到我...”

　　要知道，折磨疯一个小男孩儿并不困难。就算是个格外坚强的小男孩也一样。黑暗、饥饿、疼痛、羞辱，如果这些都不能让他害怕，那么恐惧毒气呢？
　　照脸上喷一喷，然后看着他哀嚎着满地乱爬，躲避着不存在的幻象，再时不时抽他一棍子，让他发出尖锐的惨叫。就像小孩子们围在角落欺侮流浪狗。

　　哈莉咬着手指在旁边看。她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每当撬棍挥下去的时候就颤一颤。
　　她从不喊停。

　　小丑似乎从这种家庭扮演之中找到了新的乐趣，他逐渐开始热衷于让罗宾叫自己“爸爸”。
　　哈莉更知道怎么对付小男孩儿——她喷上葡萄味儿的香水靠近他、用糖块儿和面包哄诱他、仔细地梳理他凌乱打绺的头发，柔软的嘴唇和手指在他身上流连，好像她真会为了罗宾遭受的一切心碎。
　　小丑的心情喜怒不定，他可能纵容着哈莉取代自己玩弄罗宾的位置，也会突然暴跳如雷地抓起东西扔她，砸她的脑袋或者肩膀。女人哎呦哎呦地从罗宾身上爬下来，捡起扳手、撬棍或者掉漆的闹钟，回到小丑身边。
　　她可怜兮兮地眨眼，用甜蜜蜜的声音道歉：“我知道错了，布丁、老板、J先生！你才是对我最重要的男人！”
　　那会儿小丑刚放下撬棍，他甩着手腕走到一边去擦掉手上的血。
　　哈莉就挂在他身上黏黏糊糊地问：“你吃醋了吗？你担心我把感情倾注给另一个看上去亟待拯救的男孩儿？可他不是你呀，布丁！”
　　那疯女人、曾经杰出的心理医生哈琳·奎泽尔抹成一张大白脸，涂着夸张的口红和眼影，恨不得把整个人嵌进小丑的身体里，重新化作那根保护他心脏的肋骨，第六千四百三十三次向她的病人保证：“你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课题，我会研究你到永远的，J先生。”
　　于是那位犯罪国王大笑起来，把他的小猎犬摘下来，逗狗一样刮了刮女人的鼻子，交给她地下室的钥匙。
　　哈莉成了鸟儿的第二名狱卒。

　　“怎么，我要叫你的女朋友‘妈妈’吗？”鸟儿的牙齿漏风，说话含混不清，他有一颗恒牙松动得厉害，哈莉把酒精棉塞进他嘴里让他咬住，然后期待地望向小丑。
　　“随你的便。”他说，好像才意识到这女人与他从来都是无媒苟合，又反驳了一句，“她只是——哈莉，我们是什么关系？”
　　在哈莉开口前，男孩儿含混而尖刻地讽刺：“绝对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除了主犯和从犯。”
　　哈莉拉下嘴角，罕见地主动抽了他一巴掌，尖声尖气地指责罗宾：“你最好学会别去质疑不该质疑的东西。”
　　小丑翻起眼皮望过来，像是想剁掉哈莉的手，他总是对从蝙蝠那儿抢来的东西有着过强的占有欲。
　　而蝙蝠侠的儿子就挂在墙上难听地笑，嘶哑得如同嗓子里插着玻璃碎片。